老人没有靠岸。
独木舟停在离沙滩十步远的海面上,船底的暗红色光纹在水下轻轻荡着,像铁锈被海水泡开之后晕成的一小片云。
他手里攥着铁链,另一端拴在铁钟的钟钮上,钟身被海风吹得微微晃着,却没有响。
铁钟不出声的时候,也像在震,不是声音,是一种闷闷的、压在胸口上的感觉。
他不敢靠岸。
叶忆把铜镜端在手里,镜面对准独木舟的方向。
镜面上映出老人的脸,很老,比阿舵还老。
脸上的皱纹不是刻的,是被海风经年累月吹出来的沟壑,每一道沟里都嵌着极细的铁锈色。
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,和骨灯的光一个颜色。
不是不敢。
声眼说,他在海上漂了太久,脚没踩过地面。
叶安把断凿插进腰带里,走到沙滩最边上。
海浪正好漫到他脚底,站的位置离独木舟只有五步远。
你能听见我说话吗?
叶安对着独木舟喊。
老人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手,把铁链拽了一下。
铁钟响了一声,当。
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、轻轻的敲,是稳的、沉的一声。
像在回答:能。
他不会说话?
叶安回头问。
声眼沉默了一会儿。
一个人守了太久,忘了怎么跟人说。
他只会跟铁说。
叶忆把铜镜贴在耳朵上。
镜背上的声眼瓣在轻轻震动,频率和铁钟发出的那声完全一致。
她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,然后把铜镜放下来。
铁钟里有声眼的回响。
不是刚才叠上去的,是很久以前就封在里面的。
叶忆说,声眼以前传出去的回响,有一声被铁钟收进去了。
收了不知道多少年,一直在钟里震。
叶安看着那口铁钟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那他敲的不是钟,是把钟里的回响敲出来,往回传。
声眼的声音很轻,他守的也不是钟。
是钟里的声音。
阿舵从礁石上走下来,手里端着那碟掰了一半的饼。
他走到沙滩边上,把碟子放在沙地上,往独木舟的方向推了推。
饼。
花圃的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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