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柱后面传出一声敲击。
不是敲在铁柱上,是敲在别的铁器上,沉,闷,带着一种我在这里的意思。
一个人从铁柱后面走了出来。
很高。
比阿舵高出整整一个头。
身上披着铁锈色的粗布,布面硬邦邦的,被铁屑浸了太多年,已经分不出是布还是铁。
他的头发是铁锈色的,皮肤是铁锈色的,连指甲缝里都嵌着铁锈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锤子。
不是凿子,不是钟锤,是一把打铁的锤。
锤头比拳头还大,锤柄被手握了太多年,磨出了一层暗红色的包浆,和铁钟、断凿上的颜色,一模一样。
他走到铁柱前面,把锤子举起来。
对着铁柱敲了一下。
当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独木舟上的三个人。
他的眼睛不是灰白色的,是暗红色的。
和铁锈海的水一个颜色,和碎铁的断面一个颜色,和淬过火的铁一个颜色。
他张开嘴,嘴唇动了两下。
没有声音。
和敲钟老人一样,太久没跟人说过话,声带僵了。
但他能敲。
他把锤子翻过来,用锤柄末端在铁柱上敲了三下。
当当当。
三声,又急又快,敲完立刻盯着叶安胸口那粒碎铁,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像等了很多年的人,终于看到了回信。
他在问碎铁是哪来的。
叶安往前走了一步,脚踩在铁岛边缘的铁锈地面上。
碎铁在胸口震得发烫,像一粒烧红的火星贴在皮肤上。
老人站在船头,把铁链又拽了一下。
当,
这一声拖得极长。
三层声音分开来传:声眼的回响走在最上面,轻,远;骨灯的哼声走在中间,温,沉;立钟人的锤音走在最下面,重,稳。
三层声音从铁钟里荡出来,穿过铁锈色的海面,撞在铁柱上,撞在那个高大的持锤人胸口。
他愣住了。
不是听到了,是认出来了。
立钟人的锤音。
他敲了无数年的铁,等了无数年,等的就是这个声音。
他把锤子放在地上。
一步一步走到独木舟前面。
他的脚踩在铁锈地面上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,不是他重,是铁锈地面被铁屑铺了太多年,松的,踩下去像踩在雪里。
他走到老人面前。
伸出手。
手指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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