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老,是太久没有伸手碰过别的东西了。
老人把铁链从右手换到左手,伸出右手,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两个人站在铁锈色的海水和暗红色光纹交界的地方。
一个攥着铁链,一个空着手。
谁也没有说话,两个人都忘了怎么说话。
但铁钟在震。
铁柱在震。
碎铁在震。
断凿在震。
铁替他们说完了所有的话。
暗生别过头,抬手抹了一下眼睛。
坠子在他手里微微亮着,暗铜色和灰白色缠在一起,像两条拧成一股的线。
叶安深吸了一口气,把断凿从腰带里抽了出来。
凿刃上的淬火红在铁锈海的映照下亮得刺眼,一层一层从横纹深处往外涌,像铁在炉子里慢慢烧红。
他走到铁柱前面,把断凿举起来。
凿刃对着铁柱上那些坑坑洼洼的凹痕。
立钟人的隔代传人。
叶安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这把凿子是立钟人凿脉用的。
他凿到凿子断了,分成两截,一截留在声脉冲口,一截留在黑脉源头。
持锤人看着断凿。
他慢慢松开老人的手,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到叶安面前。
他很高,站在叶安跟前像一堵铁墙。
叶安抬头看他,他低头看那把断凿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手指碰了一下凿刃。
碰到的瞬间,断凿震了一下,不是叶安在震,是凿子自己在震。
凿刃深处那一丝淬火红从横纹里涌了出来,和持锤人手指上嵌着的铁锈碰在一起。
同一种颜色。
同一种震动。
同一把锤子,锤出来的铁。
持锤人把手缩回去。
他转身走到铁柱后面,背对着三人,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他让开身子,露出了铁柱的背面。
铁柱背面刻满了字。
不是凿子刻的,是锤子敲出来的。
每一个字都是用锤尖一下一下敲在铁上,笔画极深,边缘粗糙。
铁锈盖住了大半,但笔画深处的铁还是亮的,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只有五个字。
以此锤守边。
叶安走到铁柱背面,看着那五个字。
每个字都敲了不知道多少遍,笔画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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