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不追,也不退。
它是被灰白灯的光吸来的,灯不灭,它就不散。
那就不走了。
叶安说,把灯拿下来,和它说清楚。
叶安把凿子平放在岸边的黑石上。
灰白火苗从凿尖上滑下来,落回黑石,就在那个裂开的凹槽旁边。
火苗沾到石面,没灭,反而稳了。
灰白色的光一小片一小片地往水面上铺,像往黑水里撒了一把灰白的雪。
水面动了一下。
不是波浪,是水底那个东西翻了个身。
整片水面向上一鼓,又落下去,然后从水底浮上来一样东西,细长、灰白色,像一段被泡软了的布,从水中慢慢立起来。
它没有头,没有尾,只是一条灰白色的带子,从水底一直伸到岸边,末端搭在黑石上,离灰白火苗只有半寸。
它在碰灯。
灰白火苗忽然大亮。
那层灰白壳自己裂开了一道细缝,光从缝里往外漏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。
那条灰白带子顺着光往上爬,爬过凹槽,爬过灰白火苗,一直爬到叶安的手边,停住了。
叶安没有动。
那带子很凉,但不刺骨,贴在手背上像被一条湿的绸子擦了一下。
带子末端卷了卷,像是在比划什么。
它要东西。
持锤人说,锤子横在身前,眼睛始终盯着水面,它把身体从水底带上来,就为了碰那盏灯。
它要的不是灯,是灯里那孩子的半截火。
它在讨那半截火。
叶忆把铜镜凑近那条灰白带子。
镜面上映出的不是带子,是一个极长的影子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。
她看了几秒,忽然低声道:它是黑脉源头的底。
立钟人当年凿到黑脉源头的时候,从水底扯出一条灰白的东西,那东西缠在凿子上。
他以为是水草,没管。
后来他凿开源头,黑脉涌出来,那条灰白的东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它一直睡在水底。
灰白灯醒了,把它叫上来了。
暗生蹲在叶安旁边,伸手想碰那条带子,又收了回去。
他盯着那东西,说:它在讨火,那就给它。
火不是我们的,是灯里那个孩子的。
它要,就让它和那孩子谈。
我们只是把灯带过来的人。
叶安低头看灰白火苗。
壳里的红色已经不再胀了,安静地缩着,像也在听。
那灰白带子还搭在火苗边上,慢得让人着急,像在等一个回应。
风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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