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脉源头的水面恢复了平静,黑沉沉地铺开,像一大块没有边界的墨。
那灰白带子伏在黑石上,轻轻颤着,每次颤动都带起水面上一小圈细波纹。
灰白灯的火苗在它旁边安静地燃着,那点红色缩在壳里,像两粒极小的眼睛,和那条带子对望着。
它在等谁?
叶安低声问。
叶忆把铜镜移到灰白火苗和灰白带子之间。
镜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极淡的倒影,灰白壳里的孩子坐起来了,它伸出一只极小的手,按在壳的内壁上。
外面的灰白带子也立了起来,像隔着壳,和那只小手碰了一下。
它在等它。
叶忆说。
暗生站起来,退开一步。
持锤人把锤子慢慢放下来,但没有收起。
海风重新从东边吹来,带着黑脉源头特有的潮气。
灰白火苗的光照亮了四个人的脸,也照亮了那条搭在黑石上的、细得像一截旧布条的灰白带子。
壳里的红色又动了。
这次不是胀,是往壳壁那边靠了靠,很轻,像要回应外面那条带子。
叶安把断凿从黑石上拿起来,凿尖还在滴着灰白色的水。
他盯着那对隔着壳相触的影子,忽然想起立钟人把灰白灯和凿尖封在一起时,石头下面就是黑脉源头。
那条灰白带子或许一直就伏在石头底下,隔着石层,和灯里的孩子贴了多少年,谁也没动。
直到今天,石头裂了,灯醒了,带子浮上来了。
它一直在下面等它。
叶安说,不是来讨火。
是来认亲的。
水面下,很深的地方,又传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。
不是往这边来,是往回收,那灰白带子慢慢缩回水里,一寸一寸,像带着灰白火苗漏出的那点光,沉回了黑脉源头深处。
灰白火苗没有追。
它安安静静地立在黑石上,像隔着水面,和一个看不见的东西道了个别。
叶忆把铜镜收进袖口,声音很轻:它还会来。
等我们再回来的时候。
叶安说。
他蹲下,把灰白火苗重新引回凿尖。
火苗像比之前沉了一些,红色缩得很小,但稳。
四个人继续往东偏北走。
黑脉源头的水声在身后渐渐远了,但叶安知道,水里那条灰白带子还醒着,在更深的地方等着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暗生忽然停了脚步。
他低头看掌心的坠子,暗铜光跳得很乱,不是往前,也不是往后,是往下。
坠子像被什么东西从脚下拽着,一下一下往土里沉。
暗生蹲下来,把坠子贴在地面上。
沙地下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,不是黑脉的水流声,也不是石壁的摩擦声。
是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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