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很大,红木椅子排成两排,正中一张八仙桌,桌上摆着酒菜,几乎没有动过。
灯很亮,把每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叶凡跨过门槛,脚踩在青砖地上,没急着往里走。
他站在门口,先扫了一圈。
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。
平头,圆脸,两鬓有点白,穿一件深灰色对襟衫,手腕上一串老蜜蜡。
他脸上在笑,眼睛却没什么温度。
右手边放着一杯没动的白酒。
崔成。
左手边往下,第二张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灰衣的人。
瘦,背微驼,额角到耳根有一道旧疤。
他半靠在椅背上,手边没酒杯,只有一盏茶,茶烟细细地往上飘。
右手指节很长,骨节突出,指尖捏着一根竹筷子,有一下没一下地转。
叶凡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秒。
陶百川。
苏晓跟着叶凡进来,没有坐,只站在叶凡身后半步。
她看了崔成一眼,又看陶百川,最后把目光落在正堂最里面供着的一尊木雕关公上。
关公手中的青龙刀上,插着一根极细极细的黑针。
“叶先生,久仰。”崔成站起来,端着酒,笑得很热络,“从神狱出来,还能到我这老宅子里坐坐,是崔某人天大的面子。”
他说得就像跟老朋友叙旧,听不出半点敌意。
叶凡没接他的酒。
他走到八仙桌前面,拉过崔成右手边的那把空椅子,坐下了。
“崔先生好排场。”叶凡说,“门口那些人,比我在神狱外面见过的还多。”
崔成大笑:“叶先生别误会。
今晚来的都是些老兄弟、自家子侄,听听故事,见见世面。
不是冲你。”
“那是冲谁?”苏晓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。
全堂都静了一下。
几个原本还在低声说话的人,全住了嘴。
崔成看了苏晓一眼,脸上的笑没变:“这位就是苏小姐吧?
果然跟五年前一样,说话还是一根针。”
“比不上陶先生手里的针。”苏晓说。
陶百川还在转那根竹筷子,像没听见。
茶烟弯弯地往上飘,他连眼皮都没抬。
叶凡靠在椅背上,没动筷,也没喝酒。
他看了一圈在座的人,目光最后落回崔成脸上:“赵文山死了。
他的死法,崔先生应该不陌生。”
崔成放下酒杯,叹了口气:“赵文山是我从小看大的。
说句不中听的,他出了事,我心里也不好受。
他手上那点本事,也是我让人教的。
可人各有命。
他偏要在江边等你们,我也拦不住。”
“你没拦。”叶凡说,“你只让人把他钉了。”
这话一出来,整个正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连门外的风都像停了。
崔成脸上那层笑终于淡了。
他没怒,只是慢慢坐回主位,把桌上那杯白酒推到叶凡面前。
“叶凡是吧。”他叫了全名,声音低了半度,“你在神狱里待了五年,学了不少东西。
可你别忘了,神狱也是从江州搬出去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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