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时,偶尔会带出点军中的粗口,但很快又掩饰过去。”老秦抬眼,“这样的人,长安城里不多,但也不少。
尤其是,最近不少人家里都在为西征的事儿忙活。”
西征。
李广利。
陈默心里那根线,似乎清晰了一点。
“秦老,匠作监流出来的柏木边角料……通常怎么处理?
谁会经手?”
老秦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回忆。
“匠作监的废料,每月集中处理一次。
多是卖给东市几家固定的木器行或者柴薪铺子,换点散钱充入少府。
经手的人……监里的管事,负责搬运出宫的杂役,宫门值守核验的卫士,还有外面接收的铺子掌柜、伙计。”他慢慢说道,“这链条上,能弄到一块特定柏木的人,不多,但也不少。
尤其是,如果宫里有人行个方便的话。”
宫里有人。
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。
阿福只是个最末端的棋子,中间那个“耳后有痣”的人可能是执行者,而能让宫里匠作监的“废料”按照要求流出宫外,再精准送到阿福手上的人……能量绝对不小。
“我们下一步,”陈默压下心头的寒意,看向老秦,“盯死西市老柳树。
只要有人去动树洞,就跟上,看看到底是谁的人。
另外,查最近两个月,东市所有木器行、柴薪铺子,有没有异常大量收购或者经手过匠作监流出的柏木料,特别是和军中、或者和李广利将军府上有关系的人。”
老秦点了点头,把案上的东西一样样仔细包好,收回怀里。
“陈议郎思虑周全。
老奴这就去安排。”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了陈默一眼,那半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,像是忧虑,又像是某种决绝。
“陈议郎,大将军让老奴带句话给您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大将军说,”老秦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气音,“‘网要收,但收网的人,手一定要稳。
看不见的线,往往连着更看不见的刀。
’”
陈默怔了一下,缓缓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老秦这才推门,像进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闪了出去,融入外面看似寻常的午后光影里。
值房里又只剩下陈默一个人,和满屋的灰尘气息。
他走到气窗下,抬头看着那一方小小的、被高墙框住的天空。
天色有些阴,云层厚,压得低。
一群不知名的鸟雀呼啦啦飞过,转眼就消失在屋脊后面。
看不见的线,连着更看不见的刀。
老秦带来的线索,像几块散落的拼图,隐约指向某个方向。
但陈默有种强烈的预感,就算他们真的顺着阿福、中间人、药铺、木料铺子……一路摸上去,揪出来的,可能也只是一个更大阴影投射下来的、微不足道的轮廓。
真正的执刀者,或许还远远躲在层层帷幕之后,冷静地看着他们在这迷宫里摸索。
而他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先抓住眼前这根最实的线头,哪怕它可能一扯就断,或者……一扯,就牵动整个黑暗森林的警铃。
他深吸了一口满是尘埃的空气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他眯起眼,看到远处校场的方向,隐约传来霍去病训练士卒的呼喝声,中气十足,一切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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