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炉法推广,触动了旧利益集团;稳妥的北疆战略,挡住了李广利集团的晋升通道。
而这两拨人,在朝堂上渐渐有了合流的迹象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,颤巍巍出列,对着御座拱手:“陛下!
老臣以为,治国如烹小鲜,不可操切啊!
铁器之事,关乎国本,岂能轻言更张?
北疆之策,更需持重。
卫青、霍去病等将军,固然勇武,然连年征战,将士疲敝,国库空虚。
当此之时,理应休养生息,巩固已得之地。
若再听信某些少年新进之言,妄动干戈,恐非国家之福!”
这“少年新进”指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
陈默感觉到前面卫青的背影,似乎更僵硬了一点。
霍去病站在武将班里,侧脸线条绷得死紧,腮帮子微微鼓起,是在咬牙。
刘彻高坐御座之上,冕旒的玉珠轻轻晃动,遮着他的表情。
他一直没怎么说话,听着下面吵。
手指在扶手上,偶尔敲一下,很慢。
这时,又一个李广利那边的官员出列,声音洪亮:“陛下!
臣以为不然!
我大汉立国,至今已历数代,方有今日之气运。
匈奴为患百年,乃心腹大疾。
如今漠南已破,匈奴胆寒,正是一鼓作气,犁庭扫穴之时!
岂可因些许钱粮损耗,便错失良机?
卫大将军用兵持重,自是老成谋国。
然骠骑将军霍去病,勇冠三军,用兵如神,正当乘此锐气,为陛下再立不世之功!
至于些许钱粮,”他话锋一转,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陈默这边,“不是正有陈议郎等才俊,擅长‘节流开源’之术么?
想来总能筹措的。”
这话阴阳得厉害。
既捧了霍去病,把他架到火上,暗示他如果不敢继续打就是“失了锐气”;又把筹措钱粮的皮球,一脚踢到陈默和主张改革的人头上。
那意思,你们不是能耐吗?
不是会搞新法子省钱吗?
那好啊,省下来的钱,正好支持我们打大仗!
看你们怎么接。
陈默心里骂了一句。
这他妈是逼着他们自己打自己脸。
如果他们坚持说高炉法、分段运输法是为了长远固本,省下的钱应该用在屯田、民生上,那就等于反对“乘胜追击”,坐实了“畏战”的嫌疑。
可如果说支持,那就等于把自己辛苦想出来的、利国利民的长远之策,变成了支撑一场政治冒险的柴火,而且很可能烧完就没了。
丹陛之上,刘彻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带着点听不出情绪的倦意。
“众卿所言,皆有道理。”他慢慢说道,“铁器新法,于国有益,当行。
然全面推行,牵涉颇广,具体如何施行,由少府会同大司农,再拟详细条陈上来,务求稳妥。
至于北疆后续方略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似乎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人群,在卫青和武将班列那边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。
“……匈奴遁走,漠南初定,确需稳固根基。
然敌酋未擒,其心不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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