究竟如何措置,方可一劳永逸?
卫青,霍去病。”
被点到名的两人立刻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你二人,一个是朕的大将军,一个是朕的骠骑将军。
北疆之事,你等最知根底。
回去后,各拟一份条陈,详述尔等心中下一步方略,利弊得失,所需钱粮兵员,一并算清。
五日后,单独呈报于朕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两人同时应道。
这安排,看似公允,让两边都准备方案。
可陈默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。
没有当场决断,没有支持任何一方,而是把问题抛回给带兵的将领,让他们自己去“详述利弊”。
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一种不置可否,一种冷眼旁观,甚至……一种隐隐的挑动。
让你们自己斗,拿出方案来,朕再看。
而且,是“单独呈报”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卫青和霍去病,很可能要拿出两份不同的,甚至可能对立的方案。
就算他们私下沟通,勉强统一,皇帝心里会怎么想?
会不会觉得他们“结党”、“串谋”?
散了朝,气氛比进来时更凝重。
文武百官默默往外走,很少有人交谈。
那些刚才吵得面红耳赤的人,此刻也都闭上了嘴,眼神互相瞟着,透着掂量和算计。
陈默跟在人群后,慢慢挪出大殿。
阳光刺眼,他眯了眯。
前面,李广利正和几个亲信低声说着什么,侧脸上那点志得意满的神色,虽然掩饰着,却藏不住。
卫青和霍去病走在一起,但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,没有说话。
霍去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卫青则微微蹙着眉,看着脚下的汉白玉台阶,仿佛在数着步子。
陈默知道,皇帝那轻飘飘的几句话,就像一颗石头扔进了看似平静的池塘。
底下隐藏的所有矛盾、所有算计、所有站队,全都被搅动了起来,浮到了水面上。
高炉法被“稳妥”地搁置了,具体怎么“稳妥”,少府和大司农扯皮去吧,扯到猴年马月。
北伐战略被悬了起来,成了卫青和霍去病,甚至是他们背后所有支持者的一道难题,一道可能引发内部裂痕的难题。
而所有这一切的根源,都指向那个志在西征、并且已经开始利用后宫影响力摇动圣心的李广利。
陈默走出宫门,没有立刻上车。
他站在那巨大的宫墙阴影里,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车马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力。
你知道什么是对的。
你知道怎么才能让这个国家更强,百姓更好。
你甚至知道隐患在哪里,敌人是谁。
可你就是使不上劲。
你面前的朝堂,像一潭被各种利益、关系、猜忌编织成的粘稠的泥沼。
你想往前迈一步,推动一件明明很好的事,立刻就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泥沼里伸出来,扯你的腿,绊你的脚,把你往回拉,或者把你往歧路上引。
扳倒李广利。
这个念头,以前或许还带着点策略性的考量。
现在,却成了血淋淋的、必须完成的生存前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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