梆子响过三更。
陈默没睡。
他坐在黑暗里,窗户开条缝,夜风灌进来,带着后院那棵老槐树叶子哗啦啦的响。
像无数只手在搓。
他盯着桌上那盏油灯。
灯芯捻得很短,火苗就那么豆大一点,黄幽幽的,照不亮多远,反把屋子衬得更黑。
耳朵一直竖着。
听外头街上的动静,听更夫走远的脚步,听风吹过屋檐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可能来,也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消息。
老秦撒出去的钱,买的那个“消息”。
死牢狱卒,或者刑部哪个管档的胥吏。
总有人嘴巴比钱袋子松。
但需要时间,还需要运气。
时间……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指甲掐进掌心,有点疼。
这点疼让他清醒。
窗户底下,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不是风吹的,是人。
陈默浑身肌肉一紧,人没动,眼珠转向窗缝。
外面黑乎乎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又一声咳嗽。
这次带点节奏,两短一长。
暗号。
陈默呼地站起来,膝盖撞在案几角上,闷响。
他管不了,两步窜到窗边,推开。
一个人影贴在墙根下,穿着深色短打,帽檐压得很低。
见窗户打开,那人抬起头。
是张陌生又透着点油滑的脸,眼睛在黑暗里亮得贼。
“陈议郎?”声音沙沙的,像沙砾磨。
“进来说。”陈默侧身。
那人像条泥鳅,从窗户钻进来,落地没声。
他反手关上窗,动作熟练。
屋里就那豆大的灯光,照见他鼻尖上一层细密的汗。
“小人周奎,北军狱丙字号的牢头。”他语速很快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“老秦爷使了钱,让小人递个话。”
陈默的心提起来,悬在嗓子眼。
“说。”
“徐福。
那个等死的方士。”周奎舔了舔嘴唇,“前天夜里,被提走过一次。
不是例行提审,是秘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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