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外风刮了一阵,篷布被吹得鼓了一下又瘪回去。
烛火被风带得往左歪了一下,差点灭,又立起来了。
陈默盯着那根烛火,眼睛被光晃得发酸。
“若我有不测——”卫青停了一下,把那个“不测”两个字吐得很轻,像怕惊着谁,“你代我统领全军。”
陈默站起来。
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案角,案上的碗晃了一下,水又洒了半圈。
他没管,走到卫青面前,双膝跪下去。
榻板硬邦邦的,膝盖磕上去,咚的一声。
“大将军。”
他没叫青兄,叫的是大将军。
“您别说这种话。”
卫青低头看着他。
烛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陈默的肩膀轮廓照出一层薄亮的边。
陈默跪着没动。
“您会好起来的。”陈默的声音沉,但尾音有一下没稳住,轻颤了一瞬,“打完仗,回长安,好好养着。
太医治不好,我们找别的。
总有人能治。”
卫青看着他,没接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
不说了。”
陈默还跪着。
“起来。”卫青伸手,抬了一下掌心,“地上凉。”
陈默按着膝盖站起来,坐回原来的位置。
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。
烛火又跳了一下,这次没人动它。
“但我有一句话,你要听。”卫青说。
陈默抬起头。
“打完仗,活着回去。”
“这个不用您说。”
“要说的。”卫青端起那碗水,剩下的已经凉了,他喝了一口,“你这个人,做起事来不要命。
该歇的时候要歇,该退的时候要退。
不是为了你,是为了仗。
仗打完了,人得回去。
回不去,仗白打了。”
陈默看着卫青。
卫青的眼睛里有光,烛火照进去的,亮亮的,像井底反射的水光。
卫青的眼角有深深的纹路,不知道是病磨的还是风沙刻的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陈默说。
卫青点了点头,把碗放在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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