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后靠了靠,披着的袍子从肩上滑下来一角,他没去拉。
陈默伸手帮他拢了拢,指腹蹭过卫青的肩头,隔着布料感觉到里面的骨头,硬硬的。
卫青闭了一会儿眼。
陈默以为他睡了,正要站起来。
卫青又开口了,声音变得很轻,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“李牧当年的碑……你还记得吧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以后,也会有人记得我们的。”
陈默站在案边,手悬在半空,没放下来。
卫青没睁眼,呼吸平下来了,绵长了一些。
陈默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,移到案上的烛台上。
烛火已经烧得很低,蜡油从烛台边沿淌下去,拉成一道细长的弧,白中透黄,像一道泪痕,凝在木头边缘就不动了。
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蜡味和药渣的苦味混在一起,腻腻的,散不开。
他放下了手,没有回话。
过了很久,他轻轻退出了帐篷。
帘子落下来的时候,风灌进去了一下,烛火歪了歪,又立起来了。
陈默站在帐外,夜风扑在脸上,凉。
他站了很久,手伸进怀里,指腹碰到那张折叠整齐的羊皮地图边缘,硬邦邦的,硌着手心。
他转身走了。
走出几步,又停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卫青的帐篷,烛火的光从帐布缝隙里透出来,细细的几道,在风里一明一灭。
然后他转回去,继续走。
靴子踩在沙地上,一步一个深印。
夜风把他的袍子吹得翻起来,又落下去。
他没停下来等。
远处的马群里,有一匹打了个响鼻,短促的,像有人拍了一下它的脖子。
然后一切又安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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