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陈默一会儿。
陈默,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,像在跟人闲聊天气。
你总是能替朕想到两全之策。
陈默的腰弯下去。
臣不敢。
臣只是想着,律法若是只有锋刃没有刀背,砍久了,握刀的手也会疼。
武帝没有再看他。
他把目光转向廷尉卿。
廷尉。
流放朔方充军,军前效力,与斩刑比,何如?
廷尉卿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回陛下,流放不在原判之内。
但若陛下恩准,律法并无不可通融之处。
那就流放。
武帝说。
即刻执行,明日离京。
朔方屯田那边,陈默,你安排。
陈默躬身。
臣遵旨。
散朝了。
百官从殿里涌出来,日光照在广场的青砖地面上,有些刺眼。
陈默落在人群后面慢慢走,走到广场中间的时候,卫青从前面慢了一步,等他跟上来。
你方才说的那句话——刀背。
卫青说。
他的声音不大,风一吹就散了。
说得挺好。
陈默看了他一眼。
卫青的侧脸在日光里还是白的,但眼角的纹路比前阵子平了一些。
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穿过广场,往宫门方向走了。
陈默落在后面,看着他深色大氅的背影在人群里渐渐远了。
第二天一早,城门刚开。
陈默到的时候,李敢已经站在城门口了,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褐,背着一只布囊,腰间别了一只葫芦——是那只旧酒壶。
他看见陈默来了,从门洞的阴影里走出来,日光照在他脸上,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关内侯。
东西都带齐了?
就这些。
李敢拍了拍布囊。
到了朔方,那边会发冬衣和装备。
陈默点了点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件叠好的旧羊皮袄,递过去。
给你带的。
朔方的冬天比长安早一个月,你扛不住。
李敢看着那件羊皮袄,伸手接了过来,捏在手里没有打开。
他的目光在那件袄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他抬头看着陈默。
关内侯,我欠你一条命。
你欠大将军一条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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