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着慢慢还。
陈默说。
到了朔方,找霍光。
就说是关内侯让你去的。
他会给你安排差事。
李敢把羊皮袄塞进布囊里,紧了紧束口的绳子。
他站直了,朝陈默拱了一下手,然后转身往城门方向走去。
他的靴子在石板地上踩出嗒嗒的声响,在空旷的城门口显得很清晰。
走了十几步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关内侯——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。
那只酒壶,我会带在身边。
到了朔方,要是找到了当地那个酿酒师傅,我让人给你带一坛回来。
陈默站在城门内侧,日光从城门的拱券斜照下来,在他面前的地面上铺了一道长方形的亮带。
李敢继续走了。
他的背影出了城门,在护城河的石桥上走了一段,然后拐上官道。
日头已经升起来了,在官道上照出长长的人影,那影子慢慢走着,越来越小。
陈默站在城门口没有走。
他看着那个背影从大变小,从清晰变成模糊,在官道尽头拐了一道弯,被一片土坡挡住了。
他站了大约两刻钟。
街市上的人多起来了,有人牵着驴经过他身边,有人挑着担子从城门洞里出来,有人喊了一嗓子什么,声音在城门洞的拱形空间里回荡了一下又散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指在空气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。
他转身往城里走,走了几步,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。
官道上空了,只有早晨的薄雾在远处的地面上浮着,像一层薄薄的水面。
他继续走。
过了两条街,他在一个卖早食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只胡饼。
饼还是烫的,他拿在手里换着左右手倒了几回,咬了一口,嚼着往前走。
日头把他的影子印在街面的砖缝上,跟着他一截一截地往前移动,从卖饼摊的棚子底下走到亮处,又从亮处走过一道墙根的阴影。
街角有人在打铁,炉火烧得旺,锤子落在铁砧上的声响一下接一下,节奏稳当。
陈默路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,铁匠的胳膊上全是汗,在火光里亮晶晶的。
他走过去了。
巷子尽头是自家的门,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院子里那棵槐树已经落光了,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,在深冬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淡灰的颜色。
他站在院子里,把最后一口胡饼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细细的,像一幅简笔画。
他弯腰捡起一片枯叶,搁在墙根底下,直起腰来,往书房走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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