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要报仇,得先学会活着。
活下来了才有仇可报,活不下来连恨都剩不下。”
李敢把竹简收进怀里,贴着里衣放好。
他的手在衣襟外面按了一下竹简的位置,像在确认它不会掉。
“关内侯,你方才说——英雄的儿子,不会做小人之事。”
“我说了。”
“我爹在漠北最后那几天,是不是还在想着封侯的事?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他在想打完仗回去之后,去陇西买块地,种粮酿酒。”
“我那壶酒——是他自己酿的方子?”
“是他从陇西带回来的方子。
他自己也试着酿过,失败了两次。
第三次有了点眉目,还没等酿出来,就出征了。”
李敢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只酒壶,手指在壶沿上走了一圈。
然后他把壶从腰间解下来,拔开塞子,倒了一小口在地上。
酒液渗进干裂的土里,洇开一小团深色。
他把塞子塞回去,重新系回腰间。
“到了朔方,我找地方把那个方子重新试出来。”他说。
“酿出来了,给你带一坛。”
“等着你的酒。”
李敢转身走了。
这一回他没有再停。
他沿着官道朝西走了大约半里路,路边有一个赶驴车的老人跟他说了几句什么,他摇了摇头,又继续走。
雾已经散了大半,日头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把他的影子从脚底往东边拉了一道长长的印。
陈默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个背影慢慢变小,最后变成官道上一个移动的黑点,被路边的树丛挡了一下,又露出来,越来越小,最后融进远天的灰白里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过护城河石桥的时候,他看见卫青站在城门内侧的门洞底下。
卫青披了件灰氅,领口竖着,手拢在袖子里。
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树,干瘦的,但根还扎着。
“你来了多久了?”
“有一阵了。”卫青说。
“看着他蹲下来系靴带的时候我就到了。”
“你腿不好,别站太久。”
“站一会儿没事。”
两个人并肩往城里走。
街面上的铺子陆续开了门,有人在门板后头探头看了一眼天气,又缩回去了。
卖菜的小贩把担子搁在路边,正在把菜叶上沾的露水抖掉。
陈默走了一段,在一个卖热汤面的摊子前站住了。
“吃碗面?”
“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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