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面对面在矮条凳上坐下来。

摊主是个圆脸妇人，手脚利索，两碗面很快就端上来了。

汤面热气腾腾的，上面搁了几片酱肉和一撮葱花。

陈默拿起筷子搅了一下，低头吃了一口，汤烫，他呼了一口热气。

卫青把面碗端起来吹了吹，慢慢喝了一口汤。

他放下碗的时候，碗沿在案面上搁稳了。

“李敢的事，已经结了？”

“结了。”

“你给了他手书？”

“给了。

让他去朔方屯田营，以军功赎罪。”

卫青夹了一筷子面，搁在嘴边停了一下再送进去。

他嚼得很慢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。

“你做得对。”

陈默没有接话。

他低头又吃了一口面，面条吸进嘴里的时候发出一点声响。

他把碗端起来把汤喝完了，碗底搁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
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。

“面不错。”

“嗯，下次还来。”

两人把空碗搁在案上，站起来，在案面上放了几枚铜钱。

摊主收了钱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，喊了一句“二位慢走”。

卫青先迈步走了，步子不快，手杖在青石板上点的声音规律的，一下接一下。

陈默跟在他身后，隔着两步的距离，经过街口的槐树时，他偏头看了一眼。

树干上有一道刻痕，是旧的了，被雨水冲刷过几回，边缘已经变钝了，隐约是两个字——李广。

刻痕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，已经模糊得认不清了。

他看了片刻，转回头，跟上卫青的步伐。

日头升高了，把整条街的屋脊都照成了暖黄色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在长安城的日光里走着，穿过早市的吆喝声和车马声，穿过蒸笼冒出的白汽和铺子门板卸下的响动，沿着街面慢慢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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