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扣上扣子。
“这刀是我十八岁那年挨的。
在宫里值守,有人夜闯偏殿,我从廊柱后面扑过去,那人手里有一把短刃,我没躲开。
那晚我一条命换了他一条命。”
陈默看着那道疤,又看了看他的脸。
“金日磾,你这份心我领了。”陈默开口。
“你方才说大将军不杀你族人,你欠他一条命。
那你知道——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?”
“安静日子。”
“对。”陈默说。
“所以我要替他守住这个。
不是跟谁打,不是替谁出头。
是把那些想过来踹门的人挡在外面。
你挡得住吗?”
金日磾没有答话。
他把腰带重新扎紧了一下,然后朝陈默拱了拱手。
“日后但有驱使,金某不敢推辞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步子不快,穿过街面的人群,那身灰衣在日光底下变得浅了一些。
他拐进了一条巷子,背影不见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。
日头已经升高了,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核桃,核桃温的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虎口上那块烫痕已经退成了浅浅的粉色,像贴了一层薄薄的桃花纸。
他把核桃收回去,继续往街面上走去。
三日后,朝会。
陈默不在长安,他没有亲眼看到,是桑弘羊后来写信告诉他的。
信上说,那天朝会上议到北军轮值新规的事,有人提了一句“北军旧将尚未完全适应霍光调度”,话里话外带着刺,把卫青当年留下的旧部牵扯进来。
本是一句随口带过的话,散朝时金日磾站出来了,说他值守偏殿时见过北军旧将在交接期的配合记录,没有延误。
他说得很短,就三句。
说完退回队列里。
殿里安静了片刻,有人低头咳了一声。
武帝侧过头看了金日磾一眼——那一眼不长,但桑弘羊在信上写:“陛下看了他两个呼吸的时间,然后说了一句‘你倒记得清楚’。”
金日磾没有多解释,只是说:“臣记得该记得的事。”
桑弘羊在信的末尾写道:“陈默,这个人你从哪里找来的?
他替你挡了一刀。
还不小。”
陈默把信搁在案上,看了两遍,卷起来收进木匣里。
窗外是朔方的黄土和渠边的草,阳光照在案角,把那封信的纸边照得微微发亮。
他低头看着那道光,停了一会儿,又伸手把信拿出来展开看了最后一行,折好放回去。
他把核桃握在掌心里慢慢转了一圈,搁在案角,拿起铁锹出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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