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为卫家来的。”

这句话从霍光嘴里出来的时候，他手里那把铁壶刚好把沸水注进茶碗里。

水声很响，盖过了他说话的后半截，但陈默听清了。

院子里那棵枣树光秃秃的，几根枯枝在头顶上叉着，像没画完的笔划。

廊下只点了一盏灯，灯泡子照在霍光脸上，半边亮半边暗。

他没有抬头，把壶搁回炭炉上，盖子碰了一下壶口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
矮案上铺了张旧帛，帛边被风吹起来一角。

陈默伸手按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
霍光把茶碗推到他面前：“今年蜀地的新茶，你尝尝。”

“你算到我会来。”

“你这个人，有话不会隔夜。”

霍光端起自己那碗，没喝，隔着碗沿看陈默。

“天黑了不来，第二天就会有人看见你从我院子里出去。

所以你一定会天黑之后来。

我等你等到晚膳后了。”

陈默端碗喝了一口。

“霍光，你刚才那句我接了——我是为卫家来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霍光搁下碗。

“你从朔方赶回来，去了廷尉狱，去了城门口送了李敢，又跑了卫府几趟。

你做的这些，我都在看。

我不会写给你。”

陈默端碗的动作没有变。

“我要的也是这个。”

霍光没有说话。

他靠着椅背，目光落在矮案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上。

“关内侯，北军现在在我手里。

我知道这位置怎么来的——大将军主动交的。

他不交，我坐不上这个位置。

所以卫家的事，只要不危及陛下，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
夜风从院墙那边翻过来，把案上那张旧帛吹得掀了一下，又落下去。

炭炉里的火红了一下，又暗了。

“大将军现在什么也不想要了。”陈默说。

“他只想在院子里坐着，看着天。

平阳公主那边也不用你操心。

我要的是——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冲着卫家来，你替我说句话。

不用多，一句就行。”

霍光看着他。

他看了挺久的，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，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。

“你这个人，为别人打算的时候，比为自己打算的时候狠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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