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听说你最近跟霍光、金日磾走得很近。”
陈默的脚刚跨过门槛,这句话就砸过来了。
武帝坐在案后,手里捏着那枚玉环,没抬头。
案上摊着一卷没合上的竹简,旁边搁着一碗茶,茶面已经不冒热气了。
陈默把第二只脚也迈进来,在门内站定。
“回陛下,是。”
武帝的手指在玉环上停了一下。
“走近到什么程度?”
“臣跟他们请教屯田和宫禁的事。
霍光掌北军,北军轮值屯田的兵额调度,臣要找他核对。
金日磾在宫禁值守,朔方送来的军报要过宫门入档,臣找他问过几回流程。”
武帝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珠子在灯影里定在陈默脸上,像钉子钉进木头里,不重,但出不来了。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朕还听说你请他们喝过酒。”
陈默的脊背贴着深衣,布料的纹路印在皮肤上。
他的左手在袖子里搁着,没有攥核桃。
“喝过一回。
臣从朔方带了点粗酒回来,拢共就一壶。
三只碗分着喝了,没剩。”
武帝把玉环搁在案面上,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他的嘴角挂着那个笑,跟平时一样——嘴角翘着,眼角弯着,但眼底那层东西没动。
“陈默,你这个人,做事一向有分寸。”
“臣尽力。”
“但分寸这个东西,”武帝的手搁在扶手上,食指轻轻敲了一下,“是给别人看的。
朕看的是底下那个东西。”
陈默站着,没有接话。
武帝沉默了一阵。
偏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廊下铜铃被风拨动的声响,细细的,一下,又一下。
他端起案上那碗凉茶,没喝,在手里转了半圈,搁下了。
“你从朔方赶回来那天,先去了霍府,第二天去了卫府,第三天上了朝。
中间隔了两天,你去了廷尉狱。
再隔一天,你又从霍光府上出来。
出来的时候巷子口站着金日磾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手指在茶碗沿上慢慢摩挲。
“朕的人一直在跟着你。”
陈默的右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。
指尖碰到了核桃的边沿,他把它按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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