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找我?”
陈默刚走出巷口,那灰衣人就从槐树影子里出来了。
声音不高不低,像钝刀刮过粗石。
他比昨晚更近,陈默能看见他脖子右侧有一道疤,从耳垂下方没入衣领,刀口不深,但够长。
“你昨晚站在那儿看我,今天又派人跟着我。”
陈默没停步,那人侧身跟上来,步子不紧不慢。
“我还没问你叫什么。”
“金日磾。”
陈默的脚顿了一下。
三个人——金日磾、他弟弟、他母亲。
霍去病那年从浑邪王部带回来的,报的封赏折子里夹过一笔,写的是“降人归附,可备宿卫”。
他没再往前走了,转过来正眼看他。
“你找我有事?”
“我听说你在找人保卫家。”金日磾说话直接。
“算我一个。”
陈默没答话。
他站在街边,看着那灰衣人的脸——鼻梁高,眉骨平,一双眼睛黑得发沉,像两口没底的井。
他左手垂在身侧,右手的拇指插在腰带里,其余四指搭在外面,像是随时能抽刀。
“你凭什么?”
“大将军当年在漠北不杀我族人,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金日磾的声音没变,语调平得像在念一份旧粮册。
“浑邪王降汉那年,我们部族三万人过了河,分到各郡安置。
有几支走得慢,在河套地界碰上北军哨骑,按律就地收押。
卫青那时候还在前线,专门让人传了一道令——不要为难老弱,他们要归附汉家,就让他们归附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,像这张嘴只用来做一件事。
“你那时候多大?”
“十四。”
“十四岁的事,你现在还记得。”
“记得。”金日磾说。
他右手从腰带上放下来,又插回去。
“一个人欠不欠命,跟时间没关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保住卫家?”陈默说。
“他欠你的不杀之恩,但卫家现在不需要你保。
卫家只要安安静静过日子就行。”
“安静日子?”金日磾看着他。
“你从朔方赶回来,跑廷尉狱,守卫府,上朝会,见桑弘羊,又去了霍光府——你做的这些事,不是为了让卫家安安静静过日子。
你把能走的门都走了一遍,是怕有一天门会从外面被关上。”
陈默没有再开口了。
金日磾站在他面前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。
街面上有人牵着驴过去,驴蹄子踏在石板地上的声音嗒嗒嗒地响了一阵,又远了。
金日磾说:“你不需要告诉我你防的是谁。
我只要知道你需要人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”陈默说,“你要是进了这个圈子,万一有事,你能做到哪一步?
看着不管,还是能替他们挡一刀?”
金日磾解开了领口最上面那颗扣。
陈默看见他脖子上那条刀疤延伸到锁骨下方,呈弧形,像有人斜着劈了一刀,然后被缝合的手艺不算精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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