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茶碗搁下。
“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?”
霍光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院墙边上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前,伸手折了一根枯枝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你明天回朔方?”
“后天。”
“行。”
霍光把那根枯枝放在矮案上。
“你这趟回来,事情都办完了。
回去之后把河套那边的渠修完。
朝里的事,你有空看两眼就行。”
陈默站起来。
他拱了一下手,转身往院门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霍光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口头承诺也行。
我信你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巷子里。
夜风灌过来,带着隔壁院子里烧柴火的气味。
他走出巷口的时候,脚步忽然慢了一拍。
巷口对面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了一身灰色深衣,领口竖着,身形瘦高,像是已经在树底下站了有一阵了。
他的脸在灯影里半明半暗,看见陈默出来,微微点了下头,但没有往前走。
不是卫家的人——陈默在长安没见过这张脸。
两个人隔着巷口的距离对视了两息。
那人没有开口,陈默也没有问。
他收回目光,转身拐上大街。
走出了二十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灰衣人还站在槐树底下,一动没动,像一截从树干上长出来的影子。
陈默把视线收回去,继续走。
他走了一段,把后背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注视感甩掉了。
街面上空旷,只有夜风在檐角之间穿来穿去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刚才端茶碗的时候没留心,碗壁烫了虎口,现在有点发红。
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,虎口那块红慢慢褪下去了。
他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,门轴响了一声。
院子里是暗的,书房没点灯,门虚掩着。
他走进去,摸到案前,在黑暗里坐下来。
他坐在黑暗里,把那颗核桃从怀里掏出来。
核桃是凉的,包浆面贴着他的掌心,一片滑的,没有什么温度。
他攥了一会儿,又把它放回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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