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睛,眼前还是那个站在槐树底下的灰衣人。
那人没有说一个字,可那个站姿、那个角度——像是专门在等他从霍光府上出来。
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,重新睁开眼睛。
窗纸外头有月光透进来,薄薄的,在地面上铺了一小片灰白。
他看着那片灰白,等了一会儿,没有听见任何动静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——巷子里空的,只有月光照在墙根底下,连影子都没有。
他回到案前坐下来,把桌上的灯点亮。
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。
他摊开一卷空白的竹简,把笔搁在砚台边沿。
没有写,只是低着头坐了一会儿。
灯在他旁边稳稳地烧着,把他的侧影在墙上投了一道弯弯的、长长的影子。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,不重,像是有人在巷子里踢到了什么小东西。
陈默的目光往窗纸那边偏了一下。
他没有起身,也没有转头。
他坐了一会儿,听见那阵脚步声从巷子口方向传过来,停了一下,又远了。
他把笔拿起来,蘸了墨,在竹简上慢慢写了一行。
写完搁下笔,吹了灯。
黑暗里他坐着,呼吸平稳。
那阵脚步声没有再回来。
院子里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声响,一阵一阵的,像旧布在风中轻轻抖动。
他站起来,走到床边,躺下来,盖好被子,闭上眼睛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不快不慢地,在黑暗里稳稳地跳着。
第二天早上,陈默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坐着啃烧饼的时候,一辆灰布帘子的马车在巷口停了一下。
帘子掀开一条缝,一张瘦长的脸从缝隙里看了他一眼,又放下了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了。
陈默坐在石阶上嚼着烧饼,看着那辆马车走远了。
他没有看清楚车里那个人,但他知道是昨晚槐树底下那个灰衣人。
他咽下最后一口烧饼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站起来,关上了院门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