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的侍卫站在原处,铜甲在日光里发亮。
陈默走过他们面前,脚步稳当,一直走到廊道拐角处才停下来。
他靠着廊柱站住,左手在袖子里张开,掌心里全是汗。
核桃被汗洇湿了,包浆面贴着掌纹,滑了一下。
他把核桃攥住,停了两息,迈步往广场方向走。
背上的汗从脊梁沟往下淌,贴着深衣的内衬,凉透了。
他没有抬手去擦。
穿过广场的时候,日头正晒着,烤得他后颈发烫,可那层汗还是凉的。
走到宫门口的时候,他看见金日磾站在侧门的值守位上。
金日磾看了他一眼,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领口,又收回去,没有开口。
陈默也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,各自移开了。
陈默出了宫门,拐上大街。
他走了半条街,在一棵榆树底下站住了。
他伸手进怀里,把核桃掏出来。
包浆面上有掌纹留下的薄薄一层汗印,他用袖子擦了两下,又攥回掌心。
武帝知道霍光和金日磾的事,但他没有拦。
他把话挑明了说,说完就放人。
这不是警告——这是提醒。
提醒他们三个人:你们做什么,朕都知道。
朕不拦,因为还没到拦的时候。
陈默把核桃收回去,继续往前走。
街面上人来人往,他穿过人群,在巷口拐了弯。
到了自家院门口,他推门进去,站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底下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虎口上那块浅粉色的烫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他把手攥了一下又松开,往书房走去。
案上有几卷没看完的册子,笔还横在砚台边上。
他坐下来,拿过册子翻了半页,眼睛看着竹简上的字,脑子里还在转武帝那句话——“多交朋友,是好事”。
那几个字在耳朵里反复过了三遍,每一遍的语调都不一样。
他放下册子,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槐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着,日光透过枝丫照进来,在案面上落了几道细碎的光。
他站了一会儿,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
风灌进来,把案上那页册子吹得翻了一下,又落下去。
他回到案前坐下,拿起笔,蘸了墨,铺开一卷新竹简。
没有写。
笔尖悬在竹面上方,停了一会儿,墨聚成一个细小的圆点。
他把笔搁下,坐在那里,听着窗外的风声,听着自己的呼吸。
长安城的午后,什么事也没有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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