姨父握着斧头,轻轻推开工棚的门往外看了一眼。
篝火还在烧,外面什么都没有。
月光照在周围的林子边上,树影黑压压的,什么都看不清楚。
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,五个人都承认昨晚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小张说那声音像女人哭,小黄说像猫叫春,老郭一句话不说,闷头扒饭。
第五天夜里,声音又来了。
这次更近了,好像就在工棚外面十几步远的地方。
而且声音变了,不再是呜呜咽咽的,而是一种很有节奏的敲击声——“咚、咚、咚”,像是有人在用棍子敲树干。
姨父抓起手电筒就冲了出去。
他是班长,出了事他得负责,硬着头皮也得去查看。
他打着手电筒在外面照了一圈,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敲击声在他出门的一瞬间就停了。
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工棚的时候,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林子边缘的一棵老杉树。
那棵杉树有三四个人合抱那么粗,树皮皲裂,看起来有好几百年的树龄。
树干上大概一人高的位置,有一个洞,黑漆漆的,像个张开的嘴。
姨父说他当时盯着那个树洞看了大概有十秒钟,然后手电筒突然灭了。
不是没电了,是灯泡烧了,啪的一下就灭了。
他一个人站在漆黑的林子里,四周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说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,不是看到什么东西的恐惧,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恐惧。
就好像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,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盯着他。
他摸黑退回了工棚,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。
第六天,小李病了。
小李就是那个刚满二十的小伙子,平时身体最好,干起活来像头牛。
但那天早上他突然发起了高烧,烧到了将近四十度,整个人昏昏沉沉的,脸色白得吓人。
姨父让他躺在工棚里休息,派人下山去叫医生。
但下山的路太远,来回至少要六七个小时,而且天快黑了,山路不好走,只能等第二天。
那天晚上是最邪门的一夜。
小李睡在工棚最里面,盖了两床被子还是喊冷。
大概到了半夜,姨父被小李的声音惊醒了——不是哭声,不是喊声,而是说话声。
小李躺在那里,眼睛闭着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声音不是他自己的,是一个很尖细很苍老的嗓音,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在说话。
老郭一下子就坐起来了,他推了推姨父,压低声音说:“他被东西缠上了。”
姨父那时候已经完全慌了。
他是党员,是无神论者,但眼前发生的这些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他蹲在小李旁边,拍了拍小李的脸,喊他的名字。
小李突然睁开了眼睛,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工棚的棚顶,眼珠子一动不动,瞳孔大得吓人。
然后小李开始笑。
那个笑声,姨父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——不是年轻人的笑,是一种很老很老的笑,沙哑的,干瘪的,像是一口枯井里传出来的回声。
老郭从铺盖底下摸出一个东西,是一块巴掌大的木头牌子,上面刻着他不认识的字。
他把牌子放在小李的胸口上,小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然后安静了,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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