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以后,姥姥开始留意太姥姥的举动,发现她的行为越来越古怪。
太姥姥以前是个很利索的人,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,但那段日子她变得不爱出门,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吃饭也是端进去吃。
有时候姥姥从门缝里能看到她坐在镜子前面,一动不动地坐着,眼睛直直地盯着镜面,像是在看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。
有时候她会对着镜子说话,声音很低,嘴唇翕动的幅度也很小,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。
姥姥跟太姥爷说了这事,太姥爷一开始没当回事,说女人家就是爱瞎想。
直到有一天半夜,太姥姥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,披头散发的,光着脚踩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,冲着空荡荡的院子大喊大叫。
她喊的是什么谁也听不清,只记得她脸上的表情极其惊恐,像是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。
太姥爷冲出去把她拉回来,问了半天,太姥姥才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话:“镜子里的人出来了。”
太姥爷进房间检查了那面镜子,什么也没发现,镜子里映出来的就是正常的房间倒影,连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。
他安慰太姥姥说是做噩梦了,让她好好睡觉。
但从那天晚上开始,太姥姥就再也没进过那间卧室,她搬到堂屋打地铺,死活不肯靠近那个房间一步。
事情是在一个冬天的晚上彻底爆发的。
那天晚上下着大雪,太姥爷不在家,姥姥带着我妈去邻村串亲戚了,家里只有太姥姥一个人。
等姥姥回来的时候,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她顺着味道跑到东屋,看见太姥姥坐在镜子前面,两只手的手腕都在流血,血流了一地,把地上的青砖都染成了黑红色。
但太姥姥没有死。
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,眼睛睁着,盯着镜子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。
姥姥尖叫着冲过去,拿布条给她扎手腕止血,又喊邻居帮忙把人送到了医院。
医生说差一点就割到动脉了,再深半厘米神仙都救不回来。
出院以后,太姥姥的精神就彻底垮了。
她不再说话,不再吃饭,整天就坐在东屋的角落里,面对着墙壁,背对着那面镜子。
家里人跟她说话她也不理,像是魂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。
偶尔她会开口说一两句话,每次说的都是同一句:“它在镜子里等我,它让我进去。”
太姥爷气坏了,抄起锤子就要砸那面镜子,被姥姥死死拦住了。
姥姥也不懂那些东西,但她直觉觉得这镜子不能砸,砸了可能会出更大的事。
她连夜跑了三十里路,去隔壁县请了一个懂行的老先生来看。
老先生来了之后,站在东屋门口看了看那面镜子,只看了一眼,就倒退了三步。
他的脸色变得比墙纸还白,嘴唇哆嗦着,跟姥姥说了一句话:“这不是镜子的问题。
镜子只是个门,里面住着东西。”
老先生说他没办法把那个东西赶走,只能封住。
他在镜面上用朱砂画了一道符,又让姥姥找一块纯黑的不透光的布把镜子盖住,四角用别针别死,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揭开。
最后他又在镜框上缠了三圈红线,打了一个古怪的结,说这是锁门的,红线不断,里面的东西出不来。
临走前他交代了最重要的一件事:“这面镜子,千万不能让四十五岁以下的女人对着它。
你婆婆犯忌讳那年正好四十五岁,气血最旺的时候,被盯上了。
你们家,任何女人到了四十五岁,都不能单独待在这间屋里。”
姥姥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住了。
后来太姥姥在床上躺了两年多,在一个春天无声无息地走了。
走的那天早上,姥姥去给她送饭,发现她已经断了气,眼睛睁着,头歪向一边,死死地盯着东屋的方向。
太姥姥死后,那面镜子一直挂在东屋,盖着布,缠着红线,几十年没动过。
姥姥每年都会换一块新布盖上去,红线的结也每年重新打一次,打结的时候嘴里要念着老先生教的那几句口诀,一个字都不能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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