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儿的时候，姥姥顿了一下。

煤油灯的火焰晃了晃，把她满是皱纹的脸照得明暗不定。

她看了一眼那面被蓝布盖着的镜子，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
“你妈今年多大了？”

我心里一算，说四十四了。

姥姥闭上眼睛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。

然后她突然睁开眼睛，浑浊的眼珠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恐惧。

“你妈明年就四十五了。”

我回家以后没敢把这事告诉我妈，但回到城里的第一个晚上，我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我站在姥姥家的东屋里，面前就是那面镜子。

蓝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，镜面上的朱砂符咒已经褪成了淡红色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一点地舔掉了。

镜框上缠的红线也松了，松松垮垮地垂下来，那个古怪的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。

镜子里面不再是正常的倒影，而是一片黑暗。

但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，有一个东西在动。

它从远处慢慢地走近，一步一步的，像是走了很久很久，终于走到了镜子跟前。

然后我看见了那张脸。

那张脸是我妈的。

但又不是我妈。

那张脸上的五官和我妈一模一样，但表情不对。

它在笑，嘴角咧得很大，眼睛却没有一丝笑意，瞳孔是空洞的，像是两个黑窟窿。

它从镜子里面伸出手来，一只惨白惨白的手，五根手指慢慢地张开，朝着我的脖子伸过来。

我尖叫着醒了过来，浑身湿透。

卧室里安安静静的，窗帘透进来街灯的光，一切都很正常。

我坐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，下床去厨房倒水喝。

路过客厅穿衣镜的时候，我猛地停住了脚步。

那块我从地摊上买的，用了三年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的穿衣镜，镜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裂痕。

从左上角一直裂到右下角，细细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划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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