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一盏,411那一段特别暗,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。
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我看到老太太坐在床上,不再盯着天花板了,而是看着窗外。
窗外什么都没有,只有对面住院部大楼的墙壁和几根管道。
“陈奶奶,您哪里不舒服?”
她没回头,依然看着窗外,只是伸出手,指了指窗户的方向。
我以为她是要开窗透气,就走过去想把窗帘拉上——大半夜的,外面冷风灌进来对病人不好。
手刚碰到窗帘,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窗户关得严严实实,但玻璃上,清清楚楚地映着一个人影。
不是我的,也不是她的。
那个人影站在我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,从玻璃的倒影来看,个子不高,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,头上似乎还戴着一顶帽子。
我看不清脸,因为那张脸的位置正好被一片雾气遮住了,但能看出轮廓——一个肩膀微微佝偻的身影,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,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。
身后的病房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另一张床铺得整整齐齐,床单上一个褶子都没有。
病床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双医院统一配发的拖鞋,除此之外,没有任何能形成人影的东西。
我回过头再看窗户,那个人影还在。
而且这一次,它离我更近了一点。
我发誓我当时没有叫出声来,不是因为我胆大,而是因为我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411,一路跑回护士站,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。
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,心想可能是自己太累了,产生了幻觉。
医院这地方晚上本来就阴森,加上连续上了三天夜班,精神恍惚也是正常的。
我给自己倒了杯热水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然后翻开护理记录,想看看这位陈奶奶的病史。
翻到第三页的时候,我的手停住了。
入院记录上写着,这位陈老太是在家中被邻居发现的,一个人昏倒在客厅里,身边散落了一地的红豆。
邻居之所以觉得不对劲,是因为老太太平时很少出门,但那几天门口的信箱塞满了报纸没人取,打电话也没人接。
等打开门一看,老太太已经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了,整个人严重脱水,意识模糊。
而客厅的地板上、茶几上、沙发上,到处都是红豆,一颗一颗的,铺了满满一地。
邻居说,那些红豆是老太太自己一粒一粒数出来的。
她这些年有一个谁也理解不了的习惯——买一大袋红豆,倒在地上,然后蹲在那里一颗一颗地数。
数完了,装回袋子里,再倒出来,重新数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护理记录里夹着一张便签,是白天接诊的医生写的,字迹很潦草,但我还是辨认出了内容:“患者入院时意识模糊,反复念叨数字,问其所指,答曰在数人数。
问何处人数,答曰窗外。
建议精神科会诊。”
我合上记录本,后背的汗已经把工作服浸湿了。
数人数?
数什么人数?
那扇窗户外面只有墙壁和管道,连个人影都看不到,她数的是哪门子的人?
我深吸了一口气,决定不管怎么说,先把这轮夜班扛过去。
大不了每隔一个小时去查一次房,确认老太太活着就行,其他的事情天亮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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