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分,我去查房的时候,她还醒着。
凌晨四点五十分,她依然醒着,姿势都没变过,靠在床头,半睁着眼睛,嘴唇不停蠕动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听到她数到了三千多,还在继续。
真正让我崩溃的事情发生在凌晨五点二十三分。
我去给她测最后一次生命体征,推开门的瞬间,发现病房里亮得不正常——那扇窗户外面,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光。
可凌晨五点,天还没亮。
我慢慢走过去,看清楚那光是什么。
对面住院部大楼有一间手术室,整夜亮着无影灯,灯光穿过天井照过来,正好打在411的窗户玻璃上。
而在那片惨白的光线下,我再次看到了玻璃上的倒影。
这一次,不止一个人。
玻璃上映着好几个身影,高矮胖瘦各不相同,全都站在我的身后,一动不动。
我甚至能感觉到后脖颈子上有凉飕飕的风,一下一下地吹着,像是有人在极近的距离呼吸。
我不敢回头。
我是真的不敢。
老太太在这个时候停止了数数,病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。
她看着窗户上的那些倒影,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对我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。
“姑娘,你让一让,挡到他们了。”
我再也绷不住了,转身就跑。
跑出病房的时候,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指示灯,绿色的光照在地面上,地面上好像有很多双脚的影子,但我根本不敢停下来细看,一路冲进了护士站,把门反锁上,蹲在角落里等到天亮。
早上七点半,白班的同事来接班,看到我的脸色吓了一跳,问我怎么了。
我没说,只是把411的情况简单交代了一下,然后换了衣服就走。
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四楼。
411的窗户边,好像站着一个人,正低着头往下看。
后来我旁敲侧击地打听过这位陈老太的事情,才知道她住进来之前,已经在家里数了整整十年的红豆。
邻居说她年轻的时候在殡仪馆工作,负责给逝者整理遗容,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就辞了职,从此再也没出过门。
有人问她为什么要数红豆,她只说了一句话——
“每个人走的时候,都要从我这里过一遍。
我得数清楚,少一个都不行。”
过了一个星期,陈老太在病房里安静地走了。
据说走的时候,护理记录上写的是“患者于凌晨停止呼吸,面容安详”。
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,白班的护士在交班本上写了一行小字:
“今日411病房窗户无故碎裂,原因不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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