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。
也许是因为,我总觉得有一天,刘奶奶还会来拿回她的碗。
搬走之后我再也没有回过那栋楼。
新租的房子在另一个区,新小区,电梯宽敞明亮,走廊里的灯永远是亮着的。
但有时半夜醒来,我会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听。
听走廊里有没有脚步声。
听那个脚步声会不会在我门口停下来。
我还想起了一件事。
房东后来跟我提过一嘴,说刘奶奶生前每天晚上去烧纸的那个路口,三十年前是一个公交车站。
她唯一的儿子在那天傍晚放学等车的时候,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。
人就倒在站牌下面,书包里还装着刚发的三好学生奖状。
从那以后,刘奶奶每天晚上都去那个路口烧纸。
烧了整整三十年,风雨无阻。
她走的那天,是十二月十七号。
她儿子的忌日,是十二月十八号。
只差一天。
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来得及烧那最后一次纸。
也许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,故意不让她烧。
也许是另一个世界里的规矩,她烧了太多年,该停下来了。
但我想起她在电梯外面跟我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帮我把门关一下。”她说的到底是她房间的门,还是别的什么门?
这个问题我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。
但那个白色瓷碗至今还在我的柜子里,和那张写着“关”字的黄纸贴在一起。
我没有烧掉它,也没有扔掉它。
我总觉得,也许有一天,她会来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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