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差别非常微小,如果不是刻意去比对,根本发现不了。
有一天深夜,我做了个实验。
我站在镜子前面,把手举起来,五指张开。
镜子里的我也举起了手,但慢了一点点。
那个延迟极其短暂,不到半秒钟,但确确实实存在,就像网络视频通话时微小的不同步。
我的心跳得很快,反复试了好几次,每一次都有延迟。
然后我试着把手放下来,镜子里的我没有放,手还举在半空中,五指张开,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。
那个动作持续了大概两秒钟,然后才慢慢放下来。
整个过程里,镜子里的我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,脸上的神情跟我的惊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——镜中人看起来很平静,甚至嘴角微微上翘,像在微笑。
我退后几步,后背撞上了墙。
镜子里的我没有退,站在原地,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墙角的我。
微笑的幅度变大了一点。
我冲上去用床单把整面镜子蒙住了。
第二天我打电话给房东,拐弯抹角地问这套房子之前住过什么人。
房东语气很正常,说上一个租客是个三十多岁的单身女人,在附近商场上班,住了两年多,前阵子退租了。
我问为什么退租,房东含糊地说人家换了工作,搬去别的城市了。
我又问这套房子有没有出过什么事,房东明显警觉了起来,说能有什么事,老房子都这样,你是不是住不习惯。
我说没有,就是随便问问。
挂了电话之后我心里更不踏实了,总觉得房东没说实话。
真相在第五天浮出了水面。
那天下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东西,碰见一个住在一楼的老大爷。
住了这段时间我跟他也算脸熟,就聊了几句。
我问他知不知道顶楼我这间房以前住的是谁。
老大爷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点怪。
他问:“你是新搬来的?”我说是,住半个多月了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压低声音问我:“房东有没有跟你说,那间房出过事?”
我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。
老大爷告诉我,上一个租客确实是个女人,三十多岁,在这边住了两年。
大概四个月前,有人闻到楼道里有异味,报了警。
警察打开门之后发现她死在卧室里,死亡时间至少一个礼拜了。
她走的时候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,脚上穿着高跟鞋,画了全妆,像是要出门参加什么重要的约会。
但她没有出门,而是站在衣柜的镜子前面,站着死的。
法医说她倒下之前已经在镜子前站了很久,因为尸体僵硬之后还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——身体往前倾,双手贴在镜面上,脸也贴在镜面上,像是在看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听什么东西。
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站在镜子前面,站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然后直挺挺地倒下,脸朝下摔在地板上。
“最怪的还不是这个。”老大爷说,“最怪的是那面镜子。
警察进门的时候发现镜面上有一大片痕迹,是她贴在镜子上的时候留下的。
你们年轻人管那个叫什么?
雾,哈出来的气。
那层雾气结成了一个形状,像是有人在镜子另一面也贴着手,跟她的手掌心对掌心,十根指头对得整整齐齐。
但是镜子背面他们拆开看了,就是一层木板,什么都没有。
那些雾气是怎么形成的?
法医说可能是她死之前在镜子前面站了太久,呼出的气凝结在镜面上。
但呼出的气能结成手掌印吗?
这个法医也解释不了。”
我站在便利店门口,七月的太阳晒在身上,我却觉得手脚冰凉。
我想起了那天晚上镜子里延迟了两秒钟才放下来的手。
想起了那个嘴角的弧度。
想起她在镜子里站在原地看着我往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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