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的矿灯同时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洞室最深处有一面石壁,上面没有刻字,但石壁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。
不是画的,不是刻的,是真的一个人影——一个人的轮廓,张开双臂贴在石壁上,黑漆漆的,像是有人被钉在了石壁上,留下了一个影子。
影子的大小跟真人差不多,头、肩膀、手臂、腿,轮廓清晰分明,甚至手指都能看出来,五指张开,死死地贴在石壁上。
小马吓坏了,铁镐掉在地上转身就跑,另一个矿工也扔下东西跟着往外冲。
武二宝走在最后,转身的时候又看了一眼石壁上的那个人影——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头皮炸开的细节。
那个影子的耳朵上,挂着东西。
两团小小的、椭圆形的黑影,垂在耳朵的位置。
像是耳坠。
武二宝也顾不上细想了,跟着其他人一口气跑出了洞道。
回到掌子面以后大家惊魂未定,武二宝决定这件事先不报矿上,因为私自进老巷道是严重违规。
他用一块钢板把岩壁上的洞口临时封上了,打算第二天下了班再处理。
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那个洞室里,石壁上的字不是刻的,是亮的,每一个字都发着幽幽的红光,像烧红的铁。
石壁上那个人影不见了,但洞室里站满了人,密密麻麻的,全是古代人,穿着粗麻布衣服,头发挽成髻,脚上是草鞋,手里拿着铁镐和铁锤。
所有的人都低着头,面朝同一个方向——洞室最深处那面空白的石壁。
石壁前站着一个女人。
看不清脸,只能看到她耳朵上挂着一对很大的耳坠,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。
她双手举过头顶,手心贴着石壁,像是在推,又像是在承受着什么东西。
石壁上刻满了字——跟他白天看到的一样,每一个字都发着红光,整面石壁像一面烧红的烙铁压在这个女人的背上。
武二宝猛地醒了,浑身冷汗。
他坐在床边喘了好一阵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——耳朵上什么都没有,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刚从耳垂上摘下来。
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口泉镇上最老的一个“先生”。
那老头姓曹,八十多岁了,以前也是矿工,后来改行给人看风水批八字。
武二宝把洞室里看到的东西画给他看。
曹老头拿着那张图看了很久,问武二宝那个洞室顶是不是圆的。
武二宝想了想说是。
曹老头又问石壁上的字是不是方方正正像印章一样。
武二宝说是。
曹老头沉默了半天说:“你进的不是老巷道,是个古墓。
也不是墓,是个祭坑。
那些字我认得几个——是契丹大字,辽代的官方文字,比汉字还方正。
那个影子不是影子,是一个人被封在石壁里了。
不是壁画,不是墨迹——人封在石壁里,外面涂上石灰,时间长了石灰碳化,人陷进去了,就留下了一个影子。
那不是什么艺术品,是殉葬。
辽代人有一种殉葬方式,叫‘影殉’。
不是用活人埋进墓里,是挑一个生前最受宠的侍女或者妃子,用生石灰封在墓道墙壁里,人陷进去以后在石灰表面留下一个人形凹痕,再填进黑土夯实,就成了一个永不褪色的影子。
她被封在墙里的时候是站着的,双手推着墙,想出来。
你们在石壁上看到的那个人影,双手举过头顶,就是她临死前最后挣扎的姿势。”
武二宝问那对耳坠是怎么回事。
曹老头说,契丹贵族女人喜欢戴大耳坠,黄金的、鎏金的、镶宝石的都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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