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布素自己也不敢把这件事写进正式的军报里,只在江底立了一块碑,刻上自己的名字,意思是——罪是这些俘虏赎的,但业是我来担。
他不是在炫耀武功,是在替那些被他沉进江底的俘虏守着最后的尊严。
那个嵌在石碑裂缝里的人,不是萨布素,是替他守碑的士兵。
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石碑上,也是把自己的魂留在了江底,替萨布素压住那些俘虏的怨气。
三百年过去了,江底的水脉早就变了,石碑裂了,上面的字也模糊了,但那个守碑的士兵还在。
他的名字就是那座碑的碑衣,碑身裂了,碑衣还在,他就不走。
石大江从哈尔滨回来以后,把那个石碑碎片重新沉回了江里。
他也把那块木板从江边捞回来,对着木板上画的龙拜了三拜,然后推进了江心。
碎片沉下去的那一刻,江面下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在敲石碑。
只有一声,然后就静了。
老石说他大爷后来再也没去过石碑窝。
他每次打鱼经过那片水域的时候,都会往水里撒一捧米,对着江面说一声:“镇北将军,石大江给你敬米了。
你的碑我替你修不了,但你的名字我记住了。
那个人也记住了。
他在水下给你点了一盏灯,是你盔甲上的铜钉,有光就有人守,有人守碑就不倒。”
老石说他有一年冬天回黑河,站在江边上,看到江面上冻出一条长长的裂缝,从岸这边一直延伸到江心。
裂缝的形状像一个人双臂伸展的姿势,水面下的江水在裂缝里翻涌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哭,又像是有人在喊号子。
他知道那是石碑窝的方向,也知道那个守碑的士兵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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