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收古董的,我也见过,是在之前来村里的。
奶奶生前最恨这种从死人身上扒东西的事,可我爹贪财,一直没听。
后来村里陆续有好几家的东西都出手了,只有我爹这枚,因为奶奶拦着,没卖成。
孙婆婆听完了,脸色更难看了:“这压棺钱,是压在死人眼皮上的。
死人怨气重,铜钱吸了怨,就成了邪物。
你拿在手里,怨气就跟着你。
你娘下去,是替你挡了灾。”
我爹听完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奶奶尸身前,嚎啕大哭。
第二天,我们按照孙婆婆的吩咐,在奶奶坟前架起了火堆。
我爹亲手把那枚铜钱扔进火里。
铜钱在火中烧得通红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冒出一股黑烟。
那黑烟的形状,像一张扭曲的人脸,在火焰上方挣扎了几下,散了。
铜钱烧化了,变成一小块黑铁,被孙婆婆用红布包起来,埋在了十字路口。
“从哪来的,回哪去。”她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这下,你娘该安心了。”
说来也怪,烧完铜钱的当天晚上,奶奶的嘴,终于合上了。
眼睛也闭上了,脸上恢复了安详。
我爹给她盖黄纸,那纸稳稳地贴在脸上,再也没有掉下来。
奶奶下葬那天,天上下着小雨。
送葬的队伍走到半路,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门口,似乎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那里,拄着拐棍,朝我点了点头。
再一眨眼,门楼底下空空荡荡,只有雨丝斜斜地飘着。
我爹后来把铜钱的事说给了收古董的,那家伙听完,脸都绿了,连夜就跑了,再没在附近出现过。
孙婆婆经过那晚,身体就不行了。
后来没多久就病倒了。
弥留之际,她让人带话给我:“小伙子,你下去过一趟,身上留了阴气。
往后,每年的清明和七月半,都去你奶奶坟上烧一炷香。
还有,晚上十二点以后,谁喊你的名字,都别答应。”
我一直记着。
直到去年清明,我回老家上坟。
经过村口那座老桥时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小名。
声音很轻,很细,像从我奶奶嘴里发出来的。
我下意识地“哎”了一声。
答应的那一瞬间,我就后悔了。
我回头看去,桥上空空荡荡,什么人也没有。
只有一阵冷风,从桥洞底下吹上来,吹得我后脖颈一阵发凉。
风里,似乎还有什么东西,轻轻地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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