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发生在去年七月半前后,我回湖南新化老家给爷爷上坟。
我们那地方有条河,叫白溪,河不宽,但绕山走,七弯八拐。
我家老宅就靠在白溪边上,是祖上传下来的木房子,有些年头了。
爷爷走后,老宅空着,我爹在县城上班,很少回去。
那年我回老家办事,顺便在老宅住几天,打扫打扫卫生,给爷爷上坟。
七月十三那天下午,天突然阴了。
云压得低,像一大块浸了水的灰棉花。
到傍晚,雨开始下,越下越大,风裹着雨点砸在瓦片上,整栋木房子都在响。
我早早关了门窗,把堂屋里的灯打开,坐在竹椅上看手机。
信号不好,网页半天刷不出来,我索性不看了,闭眼听雨。
也不知道几点了,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,听见有人敲门。
那声音不大,很轻,像用指关节不紧不慢地叩了三下。
我一下醒了,看手机,十一点四十三。
这种天,谁会来老宅?
我起身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雨很大,白茫茫的。
门口站着一个老人。
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旧蓑衣,戴着斗笠,雨水顺着斗笠沿往下淌。
看不太清脸,只看见下巴尖瘦,胡子花白。
他佝偻着背,怀里好像还抱着个什么东西,用油布裹着。
“后生,路过躲个雨,方便吗?”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,带着很重的地方口音。
我犹豫了几秒。
老宅平时没外人来,又是这么个雨夜。
但看那老人年纪大了,这雨再下去,山路没法走。
我娘从小教我,雨夜过路客不能拒,这是积德。
于是我拉开门闩,让他进来。
他跨过门槛的时候,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重的味道,像河底的淤泥,混着淡淡的香烛味。
我心想,可能是从哪个庙里出来。
我把他让进堂屋,搬了条木凳给他坐。
他把斗笠摘下来,那张脸露出来了。
很老,瘦得厉害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。
皮肤像泡了水的旧报纸,灰白发青。
他坐下以后,我把电热水壶烧上,又去厨房翻了翻,拿了半包饼干出来。
“老人家,吃口东西,暖暖。”我说。
他接过饼干,没吃,放在膝盖上,一直低着头。
好一会儿,才问我:“后生,这屋里就你一个人?”
我点头说是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眼睛半睁着,说:“你这屋,靠河太近。
夜里要小心。
河里有东西上来了,走错了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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