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着这话,心里发毛。
外面雨更大了,风从门缝灌进来,吹得灯泡直晃。
我强笑了一下,问:“老人家,你去哪儿?
这么晚还赶路?”
他没答,只盯着堂屋角落的方向,忽然伸手指了指:“那间屋,以前供过牌位?”我一愣。
他指的是西头那间偏房,确实是我爷爷以前供牌位的地方。
爷爷走后,牌位都迁回祖祠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问。
他叹了口气,不说话。
又过了会儿,他说:“借条板凳给我睡一觉,天一亮我就走。”声音越来越小,像耗尽了力气。
我看了看他,实在不忍赶他出去,就抱了床旧棉被到西偏房,把里面收拾了一下,让他在那里睡。
他走路很慢,脚上穿的是一双沾满黄泥的老式黑布鞋,踩在地板上,一步一个湿印子。
我回到自己房间,把门反锁了。
外面的雨一点没停,反而更急了。
雨声里,我听见西偏房传来低低的咳嗽声,像从很远的河面上飘过来的。
过了大概半小时,咳嗽声停了。
整个老宅只剩下雨声。
第二天一早,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。
雨停,太阳出来了。
我走到西偏房去看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竹床上,人不见了。
屋里空空荡荡。
地板被擦过了,干干净净,一点泥印都没留。
我出门找,院子里、河边、小路上,都没有人。
回到屋里,我忽然发现竹床边的地上,有一小滩水。
不大,巴掌大小,像人坐过一夜后渗出来的。
那水不往地里渗,也不散开。
我拿拖把去擦,擦不掉。
拿纸去吸,纸全湿了,水还是原样。
那水有一种淡淡的腥味,像河滩上的青苔味。
我把这事打电话跟我爹说了。
我爹沉默半天,说:“你昨晚留的人,不是人。
那偏房以前供着你太爷爷,当年你爷爷过世前,就看见过。
有一次也是七月半,下大雨,有人敲门,你爷爷没开。
第二天门口的水洼里漂着一只旧草鞋。
你爷爷说,那是河里的‘老客’上门,要借宿。
开门了,就得留他。
留了他,他就帮你家挡一次灾。
要是没留,他就回去了,但水会漫过河堤。”
我不太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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