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停了。
过了几秒,门外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:“叔叔……我的钱……在你家……”
那声音又尖又细,带着哭腔,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。
我一下就炸了,从床上弹起来,打开所有灯。
天井里空荡荡的,大门紧闭着,可那声音还在门外,一遍一遍地说:“叔叔……开门……我的钱……”
我爹娘住在东屋,睡得死沉。
我冲过去拍他们的门,拍了好半天,我爹才揉着眼睛出来。
我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了,我爹的脸“唰”地就白了,拉着我到堂屋,给我爷的灵位上香,说:“作孽啊,你肯定是撞上‘讨钱鬼’了。”
第二天天一亮,我爹就带着我去镇上找马神婆。
马神婆听完我的话,脸沉得像要下雨:“七月十四晚上,鬼门开之前,有人把那红包丢在村口,那是给孤魂野鬼的‘买路钱’。
那鬼拿了钱,该干什么干什么去。
你倒好,把鬼的钱拿走了。
它这是找你要账来了。”
我腿都软了:“那……那我怎么办?”
马神婆掐着指头算了算:“那鬼是个小叫花子,死了不少年了。
它要钱,就给它。
你今晚十二点,带着纸钱,到捡红包的地方,烧四十九刀。
一边烧,一边喊:‘各路游魂,拿了钱,散了吧。
’烧完,头也不回地走。
记住了,千万不能回头。”
我爹一听就急了:“那地方是十字路口,七月十五晚上,阴气最重。
能不能不去?”
马神婆瞪了他一眼:“不还钱,那鬼就把他领走。”
没办法,只能照做。
那天晚上,我爹陪着我,带着白天买好的纸钱,去了村口老槐树下。
月亮被云遮着,四下黑得吓人。
我蹲在地上,把纸钱堆成小山,点着火。
火苗蹿起来,我照着马神婆教的话,大声喊:“各路游魂,拿了钱,散了吧!”
喊一声,往火里扔一刀纸。
纸灰打着旋往上飞,像无数只黑蝴蝶。
喊到第三十刀的时候,我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小,像是光着脚丫子,踩在水泥地上,“啪嗒、啪嗒”地响。
我浑身僵住了。
我爹站在我旁边,也听见了,拉着我的胳膊直哆嗦。
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我身后,我感觉有什么东西,就站在我背后,贴着我的后背,一动也不动。
然后,一只小手,搭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冰凉冰凉的,透过衣服,冷到骨头里。
那手指头很细,像几根干树枝。
我闻到一股怪味,像烂草叶子混着泥巴,还有一股子纸钱的味道。
我爹的脸白得跟纸一样,嘴张着,却说不出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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