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脚一前一后,慢慢地,走进了堂屋。
脚踩在草木灰上,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。
那脚印,比正常人的要小一圈,像个孩子的一样。
可那不是奶奶的脚。
奶奶是裹过脚的,脚更小,而且走路是颤颤巍巍的。
这个脚印,落地很稳,很重,像是一个成年男人。
我的心“咯噔”一下。
不,这不是奶奶。
那双脚走到供桌前,停住了。
我能看见鞋上的泥,还有鞋底沾着的几片草叶。
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味道,像是泥土混着腐烂的树叶,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。
然后,我听见了咀嚼的声音。
就在我的头顶上方,那碗白饭,被什么东西吃着。
我听见筷子碰着碗沿的“叮叮”声,听见吞咽的“咕噜”声,还伴随着低沉的、满足的叹息。
那不是奶奶的声音。
那是个男人的声音。
我浑身冰凉,连呼吸都忘了。
供桌的围帘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,轻轻地晃了晃。
我透过那条缝,看见了地上草木灰上的脚印,已经走到了供桌的另一边。
也就是说,那个东西,正绕着供桌,慢慢地,走到我这边来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脚步声停在了我的面前。
透过围帘的缝隙,我看见一双脚,正对着我。
脚尖朝内,像是弯着腰,在透过围帘往里看。
我死死地捂住嘴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,发出轻得不能再轻的“啪嗒”声。
可在这死寂的夜里,这一声,像打雷一样响。
那双脚没有动。
过了几秒,我听见了一个声音,像喉咙里卡着痰,又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句什么。
我没听清,可那声音让我的血液都凉了。
因为那声音,让我想到了村里很多年前死掉的一个男人,姓赵,是挖坟的。
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外面突然传来了鸡叫。
第一声鸡叫,很遥远,可那双脚,像被烫了一下,猛地往后退了几步。
然后,那“沙沙”声快速地朝大门方向移动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
蜡烛的火苗,慢慢地恢复了正常。
我瘫在供桌底下,浑身像散了架,过了好久才敢钻出来。
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我站在堂屋里,看着地上的草木灰,上面印满了脚印,从大门到供桌,从供桌到西厢房,又从西厢房到门口。
最后一行脚印,消失在门槛外面。
而供桌上的那碗白饭,已经空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一样,干干净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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