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沿上,留着一圈暗红色的东西,像是血,又像是泥。
我冲出家门,跑到二叔家,把昨晚的事告诉我爹。
我爹听完,脸都白了。
他赶紧请来村里的马神婆。
马神婆在堂屋转了一圈,看了看地上的脚印,又看了看那空碗,声音都在抖:“这不是你奶奶的脚印。
你奶奶的魂,昨晚没回来。
来的是个‘横死鬼’,饿了几十年的孤魂,闻着白饭的味道,进来了。
它差点就发现你了。”
马神婆说,回煞夜那天晚上,刚好有个横死鬼在附近游荡,被我家的白饭吸引,抢在奶奶前面进了屋。
那些脚印,就是它留下的。
而我躲在供桌底下,差点被它撞上。
“你是命大。”马神婆说,“鸡叫得早,它来不及仔细找。
要是再晚半刻钟,它掀开那围帘,你就没了。”
我吓得几天没缓过神来。
可更让我难受的是,我奶奶的魂,那天晚上,没能回家。
马神婆说,奶奶的魂被那个横死鬼冲了,在路上耽搁了。
第二天夜里,我又按规矩撒了灰,摆了饭,然后老老实实地跟着全家人回避。
这回,我躲在二叔家,隔着窗户,远远地看着老宅的方向。
第二天早上,我们回家。
堂屋的草木灰上,只有一行脚印。
那是很小很小的脚,走得很慢,从大门进来,在供桌前停了一会儿,又慢慢地走回了门口。
那脚印,是奶奶的。
供桌上的饭,只少了一小半。
碗沿上,放着一双筷子,整整齐齐地并着,像是吃完饭后,轻轻放下的。
我爹看着那脚印,蹲在地上,哭了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在回煞夜留在屋里。
而那个横死鬼,也再没有出现过。
只是村里的老人说,有几次半夜路过我家老宅,看见门槛上坐着个黑影子,像是等人,又不进去。
他们不敢多看,低着头匆匆走了。
再后来,我离开村子,去了很远的地方。
可每次回老家,只要一闻到那股泥土混着腐叶的味道,我的后背就会发凉。
因为我知道,那个东西,或许还在某个地方,游荡着。
它记得那碗饭的味道,也记得,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,曾经躲在供桌底下,和它脸对脸。
而我奶奶,她后来给我托过一次梦。
梦里,她摸我的头,什么也没说,只是叹气。
醒来后,我的枕巾是湿的。
但我听见,窗外有鸡叫。
天,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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