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听完,沉默了很久,说:“前天,你大伯家的鸡,全死了。
脖子上一道口子,血被吸干了。”
我连夜回老家。
在奶奶原来住的那间屋子里,我在她睡过的床脚下面,找到了一根棺材钉。
锈迹斑斑,足有半尺长,上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,像是干涸的血。
是我爹,当初开棺的时候,偷偷留了一根,说棺材钉辟邪,能镇宅。
“你糊涂啊!”老陈赶来,看见那根钉子,气得直拍大腿,“棺材钉沾了尸气,跟那东西是一体的。
你把钉子带回来,就等于给了它指路!
所有被它缠上的人,都是因为你藏了这钉子!”
我爹脸色惨白,问怎么办。
老陈说,必须物归原处,而且要在今天子时之前,把钉子插回老坟的位置,再烧七七四十九刀纸,跪三个时辰,求她原谅。
那天傍晚,我带着那根棺材钉,又去了东头荒坡。
奶奶的老坟已经迁走,只留下一个空坑。
我跪在坑边,把棺材钉插进原来的泥土里,然后点着火,一张一张地烧纸。
一边烧,我一边说:“奶奶,孙儿不孝,给您赔罪了。
您有什么气,冲孙儿来,别害其他人。”
纸灰打着旋往上飞,一直不落地。
烧到第四十九刀的时候,我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叹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,又长又冷,贴着我的后脖子,吹进衣领里。
我浑身僵住,不敢回头。
过了几秒,我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,像是从那个空坑里发出来的:
“宝儿……回家吧……”
那天晚上,我没有回家。
我在村口的车上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回去,门口的抓痕已经浅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抹过。
老陈说,她走了。
可我不信。
因为从那以后,每年立秋那天,我都会做一个梦。
梦见奶奶站在东头荒坡上,头发烧得精光,脸焦黑焦黑的,可那眼睛还在。
她看着我,嘴巴一张一合,像在说:
“下面……冷……还进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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