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纸包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土地庙跑。
那庙就在村口的老槐树旁,说是庙,其实就是一间比狗窝大不了多少的青砖小房子,里面供着一个缺了半拉脑袋的土地公石像。
庙前有一小块空地,是村里人烧纸祭祀的地方。
借着手机微弱的光,我蹲下来,打开纸包。
里面的纸扎露了出来——一个纸人,一匹纸马,还有些纸元宝。
纸马是白色的,纸人是彩色的,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。
但今晚,这些纸扎看起来格外不一样。
纸人的脸,以前都是画上去的,五官简单而滑稽,甚至有些可爱。
可眼前的这个纸人,脸却异常精致,皮肤涂着厚厚的白粉,两颊抹着两团鲜艳的腮红,嘴唇猩红如血,眼睛——那双眼睛,不是画的,而是用黑色的玻璃珠子镶嵌上去的,在昏暗的光线下,反射出幽幽的、冰冷的光。
我盯着那双眼睛,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。
那双眼睛……好像也在盯着我。
我没有勇气再细看,手忙脚乱地点燃了打火机。
火苗凑近纸人的衣角,呼啦一声,火舌迅速蹿了起来,瞬间吞没了整个纸人。
火光冲天,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。
纸人在火焰中剧烈扭曲、变形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纸糊的身体迅速碳化、剥落,只剩下一副竹篾的骨架在火中挣扎,像一个痛苦扭曲的人形。
我不断往火堆里添着纸马、纸元宝,嘴里学着奶奶生前的样子,含糊不清地念叨着:“各路神仙,列祖列宗,孤魂野鬼,拿了钱赶紧走,别缠着我们家……”
火焰越来越旺,热浪扑面。
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开时,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吹了过来,卷起地上烧焦的纸灰,在空中打着旋儿。
火堆猛地一暗,又忽地蹿高。
在那一明一暗的间隙里,我透过火光,看到那个被烧得只剩半截身子的纸人,那颗镶嵌着玻璃眼珠的头颅,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火堆边缘,没有被火焰波及。
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,那双漆黑的玻璃眼珠,直勾勾地对着我。
火光映在那双眼睛里,像两团跳动的鬼火。
我再也受不了了,站起身,踉跄着后退几步,然后转身就跑。
我一路狂奔回车里,发动引擎,头也不回地驶离了柳河村。
那一夜,我睡在县城的酒店里,开着所有的灯,窗帘拉得死死的,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。
我的梦里,全是那双漆黑的眼睛,和火焰中扭曲的竹篾骨架。
我梦见那个纸人从火堆里爬了出来,浑身焦黑,迈着僵硬的步伐,一步一步朝我走来,它脸上那两颗玻璃眼珠,在黑暗中发出绿油油的光。
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。
天已经大亮了,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驱散了些许恐惧。
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是柳河村。
我犹豫了一下,接了起来。
电话那头是一个急促而惊恐的声音,是村里开小卖部的王婶:“小远!
你昨晚是不是回村了?
哎呀!
你可赶紧回来看看吧!
出事了!
出大事了!”
我心头一紧:“王婶,怎么了?”
“哎哟,我说不明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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