坟包前面的土里,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红蜡烛,和一地碎纸钱。
我头皮发麻,赶紧去邻村找马神婆。
马神婆听完我的描述,脸都青了:“你遇上的是鬼市。
那条旧国道,以前旁边是个大集,后来一场车翻人亡的大事故,死了好些人。
从那以后,就时不时有人在半夜看见那条路上灯火通明,人声嘈杂。
那是当年那些死鬼在做买卖。
你吃了他们的东西,等于认了他们的钱。
他们知道你了,还会来找你。”
我吓得腿软:“我怎么办?”
马神婆说:“今晚,他们还会再开市。
你去,把你吃的那碗馄饨钱,双倍还回去。
但你要记住,去了以后,只看,只做你的买卖,不要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,不要接别人递来的东西,更不要回头。
付了钱,转身就走,直接回家,路上无论听见什么,都别停。”
那天晚上,我带着两碗馄饨的钱,又去了旧国道。
路上很黑,风比昨天更冷。
我骑到昨晚那个位置,果然,前方又亮起了灯火。
这回我没有直接过去,而是把车停在远处,步行靠近。
灯光昏黄昏黄的,照着那些棚子和人影。
我注意到,那些人走路都轻飘飘的,没有声音,脸上的表情都是僵的,像戴着一层面具。
那个馄饨棚子还在,干瘦老头还在那里忙碌。
我走过去,把准备好的钱放在桌上,说:“昨晚欠你的,还你。”
老头抬起头,咧着嘴笑,还是那口黄牙:“不急,不急。”他看着我,眼睛弯成了两条缝,可那缝里,黑洞洞的,没有眼珠。
我后背一凉,转身就走。
“别急着走啊。”老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突然变得沙哑低沉,“你吃的馄饨,是我闺女包的。
她还没找着人家呢……你要不,多留会儿……”
我脚步一顿,没敢回头,脚下加快了速度。
可刚走两步,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挡住了我的路。
她低着头,刘海盖着脸,露出的下巴白得发青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碗,递到我面前,说:“哥,再吃一碗吧。”
那碗里,黑乎乎的,像是泥汤,上面漂着几根草根。
我一把推开她,她的手冰凉,像在冰水里泡过。
我撒腿就跑,拼命地跑,往摩托车停的方向跑。
身后传来“哗啦哗啦”的声音,像是所有棚子都在摇晃,所有红灯笼都在往下掉。
那老头的声音追着我,在我耳朵边响:“跑什么?
你吃了她的馄饨,就是她的人了!”
我跑到摩托车前,飞身跨上去,打着火。
车灯亮起的瞬间,我看见路两边的灯火,突然全灭了。
黑暗中,那些棚子和人影,像被风吹散的灰,一点一点地没了。
只有那个穿红衣裳的女人,还站在路中央,缓缓地抬起头,冲我笑。
她的脸上,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白板一样的皮。
我拧着油门,从她身边冲过去。
后视镜里,她追了几步,然后慢慢地,变成了一堆烧过的纸灰,散在了风里。
回到家,我大病一场。
马神婆说,我命大,跑了回来。
可那鬼市里的人,尤其是那个老头,不会轻易放过我。
他看中了我,想让我给他闺女配阴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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