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布还蒙在她脸上,但那股胭脂味,明明白白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我僵在原地,后脖颈的汗毛“唰”地立了起来。
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。
我听见东厢房传来了唱戏的声音。
太奶奶年轻的时候,是村里采茶戏班子的台柱子,嗓子亮,身段好。
她八十多岁的时候偶尔还哼两句《卖花线》。
那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:
“正月里来是新年,我和么妹去拜年——”
是太奶奶的声音。
我绝对不会听错。
那沙哑的、带着点鼻音的尾音,是她独有的。
我猛地转头看向东厢房。
房门紧闭,里面黑漆漆的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可那唱戏声,分明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
我浑身发抖,想叫醒大伯,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,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供桌左侧。
那个书童纸人,背对墙站着。
它脸上的黑布——不见了。
我猛地转过头,眼睛死死盯着它。
那书童的纸脸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,嘴角微微上翘,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但它的眼睛——
我发誓,我看见了它的眼珠子。
朱砂点的两个黑点,此刻竟然像是活了过来,黑亮黑亮的,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。
我的血像是被抽干了,整个人从头凉到脚。
那书童的纸手,原本是垂在身侧的,此刻居然微微抬了起来,像是要递什么东西给我。
我看了一眼它手里的那卷纸书,纸书已经散开了,一张黄纸飘了出来,上面似乎写着什么字。
但我不敢看。
我猛地回过神,拔腿就跑。
一脚踢翻了门口的竹椅,发出的巨响把大伯和二堂哥惊醒了。
他们迷迷糊糊地问:“咋了?
咋了?”
我指着堂屋,嘴唇哆嗦着:“纸人……纸人动了……眼睛……眼睛睁开了……”
大伯脸色一变,赶紧跑进堂屋。
二堂哥也跟着进去。
我躲在门口,只敢伸半个头往里看。
大伯进去一看,也愣住了。
那个书童纸人确实蒙脸的布掉了,但也就是掉在地上,纸人本身还是靠墙站着,没动。
那个丫鬟纸人蒙脸的布还完好无损。
香炉里的香确实灭了,但风大,从门口灌进来的,也能解释。
胭脂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几乎闻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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