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奶奶是去年开春后突然不行的。
傍晚还吃了半碗粥,夜里就喊不醒了。
送到镇卫生院,医生说脑出血,快九十的人了,让家里准备后事。
我接到电话连夜赶回老家,一路上眼泪没干过。
奶奶叫陈秀英,今年八十七。
打我记事起,她就没生过大病,身子骨硬朗得很,七十多岁还能下地拔草。
村里人都说她是“老不死”,是夸她命硬。
可如今躺在那儿,脸上罩着氧气罩,胸脯微弱地起伏,跟个纸片人似的。
大伯说,医生让拉回家,别在医院耗着了。
可二婶不乐意,说人还有气,怎么能往家拉。
家里吵成一团。
最后是隔壁的三奶奶出面,说:“你们在这争,不如请个人去看看。
去请下湾的许阿婆,她会过阴。”
“过阴”我是听过的。
老辈人说,有些神婆能下到阴间去,查生死簿,看一个人阳寿还剩多少。
我一直当是迷信,可眼下这关口,竟然没人反对。
二婶第一个点头,说:“对对,让许阿婆来看看,到底还有没有得救。”
第二天一早,许阿婆被请来了。
她七十来岁,精瘦,穿一身黑布衣裳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腕上缠着三圈褪了色的红绳。
她进房看了看奶奶,又摸了摸奶奶的脚心,然后跟大伯说:“人是没走,但魂已经飘了。
我要下去一趟,查查她的寿。”
许阿婆要了一碗清水,一炷香,一盏油灯。
房门关死,窗户用黑布蒙上。
她坐在奶奶床前的竹椅上,脱了鞋,赤脚踩在地上,闭起眼睛,嘴里念着含混不清的词。
那盏油灯的火苗忽然拔得老高,又忽然缩成豆大一点,晃来晃去,像有人在拨弄。
我站在门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工夫,许阿婆猛地打了个激灵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满头满脸都是汗。
她睁开眼睛,眼白上翻,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属于她的声音,又尖又细,像猫叫。
“回来了。”大伯低声说。
许阿婆又抖了一会儿,才慢慢恢复正常。
她喘着粗气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脸上。
那眼神很怪,说不上来,像是认识我,又像是第一次见我。
“查到了。”许阿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陈秀英的寿,八年前就尽了。
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,乙未年冬月十七子时三刻,心肺衰竭。
勾的是黑无常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,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。
我愣住了,回头看大伯。
大伯的脸白得跟纸一样,嘴唇哆嗦着:“八年前?
不可能啊,我妈八年前身子骨好着呢,还去赶集卖鸡蛋……”
许阿婆没理他,自顾自地说:“当年有个女的,死在镇东边桥底下,没人收尸,怨气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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