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阳寿未尽,是横死的,阎王不接,只能在桥底下来回飘。
后来飘到你们家,正赶上陈秀英阳寿到头那夜。
你家的老宅门槛下埋着一枚铜钱,是陈秀英当年出嫁时压的‘镇宅钱’,那女鬼踩着铜钱进了门,等黑白无常来勾魂的时候,她钻进了陈秀英的身子。
黑白无常勾不着那女鬼,就空手回去了。
所以陈秀英这八年,是那个女鬼替她活的。”
二婶第一个哭出了声,拍着大腿喊:“天爷啊,那这八年算怎么回事?
活的是个鬼?”
大伯吼她:“别嚎了,听许阿婆说!”
许阿婆端起水碗喝了一口,接着说:“那女鬼借了陈秀英的身子,享受了八年的阳寿。
如今三年过去,五年过去,八年过去,到了还债的时候。
如今阴差已经知道当年勾错了人,三天之内必来拿人。
陈秀英的肉身要彻底死了,那女鬼也躲不掉。
你们若想保命,今晚子时前离开这屋子,让她一个人走。
否则阴差来了,看见活人气,会连你们一起勾。”
我听到这里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八年……奶奶这八年是另一个人?
我仔细回想,八年前的冬天,奶奶确实生过一场大病,那会儿我在城里上学,妈打电话说奶奶差点没了,后来突然又好了,跟没事人一样。
难道就是那时候……
我忍不住问:“那现在躺着的,到底是我奶奶,还是那个女鬼?”
许阿婆叹了口气:“人鬼难分。
她借了你奶奶的身子,记忆也一并接了。
这八年她做的每一件事,说的每一句话,都跟你奶奶本人无异。
她给你们做饭、洗衣、看孩子,跟亲娘亲奶奶一样。
可她终究是个鬼,壳子还回去的时候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屋里又静了。
连二婶都不哭了,大家你看我,我看你,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:如果许阿婆说的是真的,那这八年我们一直叫“妈”“奶奶”的人,是个占了身子的孤魂野鬼。
可……她待我们,跟亲生的又有什么两样?
当天晚上,没人离开。
大伯说,管她是人是鬼,养了我们八年,不能让她一个人走。
二叔和二婶也没走。
我自然也不肯走。
我们全家人守在奶奶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
她的手又干又凉,像一片秋天的树叶。
到了子时,外面刮起了风,灯突然灭了。
我听见奶奶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,像是长出了一口气,然后手就垂了下去。
奶奶走了。
走得很安静,跟睡着了一样。
奇怪的是,我们守了整夜,并没有等来黑白无常。
第三天出殡,也是风平浪静。
下葬那天,许阿婆来了,她绕着坟头走了三圈,撒了一把糯米,烧了三张黄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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