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老家在一个叫梅溪的地方,村子不大,一多半都姓林。
村前有条河,叫梅溪河,水不深,但河床高低不平,暗坑多。
每年夏天都出事,村里老人说河里有“水猴子”,专拉小孩的脚。
我从来不信。
直到去年中元节,我亲眼看见了一盏红灯笼从河面漂过来,才明白老人们为什么一到天黑就锁紧门窗。
那天是农历七月十五。
我回老家给爷爷烧纸。
爷爷五年前走的,每年中元节我都会回来,这是规矩。
下午五点多到的村口,天还没黑,但河边已经有人在烧纸了。
一堆一堆的火光,映着人的脸,忽明忽暗。
纸灰被风吹起来,落在河面上,黑黑白白地漂着。
空气中弥漫着烧纸钱的那种特殊味道,说不上来,有点甜,又有点腥。
我沿着河堤往家走,经过村东头时,碰到了老光棍余三叔。
他蹲在河边的石墩上,抽着旱烟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河面。
我喊了他一声,他慢慢转过头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说了句:“今晚早点睡,莫出门。
河里有灯。”
“什么灯?”我问他。
“红灯笼。
看见了莫喊,莫追,莫回头。”他吐了口烟,又转过头去,继续盯着河面。
我只当他是老糊涂了,没往心里去。
回家吃完饭,天已经黑透了。
我躺在床上刷手机,刷着刷着就睡着了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,迷迷糊糊中,我听见外面有人在喊我的名字。
“阿远……阿远……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,很轻,很软,像是在我耳朵边上叫。
我一个激灵醒了。
房间里一片漆黑,手机已经没电了。
我侧着耳朵听,那声音又响起来了,这回是从窗户外面传过来的,听得真真切切。
“阿远……过来……阿远……”
我有点发毛。
谁会在中元节的半夜,站在我家窗户外边喊我?
我摸黑下了床,轻手轻脚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月光不算亮,但能看清院子里的东西。
窗外没有人。
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被风吹得晃来晃去。
就在我准备转身回床上时,我看见了河面上的一点光亮。
是红色的。
一盏灯笼,孤零零地漂在河中央,顺着水流缓缓地往下游走。
灯笼的光是暗红色的,照在水面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、像血一样的影子。
我看得清清楚楚,灯笼里似乎还有个人影,很小,很模糊,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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