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远……过来……”
那声音又来了。
这一次,我确定它是从河面传来的,就是从那个红灯笼的方向。
我心脏跳得厉害,但腿脚却不听使唤,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。
我鬼使神差地打开房门,走到了院子里,然后沿着青石板路,一步一步朝河堤走去。
夜风很凉,吹在我身上,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去看看那盏灯,去看看那灯里的人。
我越走越快,脚底的青石板湿漉漉的,像是下过露水。
河堤就在眼前了,那盏红灯笼停住了,不再往下漂,就那么停在离岸边五六米的水面上,微微晃着。
“阿远……下来……”
那声音又响了,这回近得好像就在我面前。
我站在河堤上,低头看着黑漆漆的河水,河面倒映着那盏红灯笼,像一只通红的眼睛在盯着我。
我的脚已经抬起来了,就要往河里迈。
就在这当口,我后颈窝上突然挨了一巴掌,火辣辣地疼,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哆嗦了一下。
“你找死啊!”
是余三叔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,一只手抓着我后领子,另一只手还举着旱烟杆。
他使了大力气把我拽回来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,朝河里撒去。
糯米落水,“嗤”地响了一声,像是烧红的铁丢进水里。
红灯笼猛地晃了一下,然后“啪”地灭了。
河面恢复了黑暗,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,和远处青蛙断断续续的叫声。
余三叔喘着粗气,拉着我就往回走。
他步子很快,一直低着头,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,我听着像是什么古话,但听不清。
回到家,他把我推进堂屋,反手关上门,又用门闩插死。
我瘫坐在椅子上,好半天才缓过神来,问他:“三叔,那是什么?”
余三叔坐在门槛上,点了根旱烟,狠狠抽了一口才说:“河灯。”
“河灯我也见过,中元节有人放灯,可那东西怎么会喊我名字?”
“那哪里是人放的。”余三叔看了我一眼,眼珠子在油灯下发出混浊的光,“那是河里淹死的人在找替身。”
我后脊梁骨一阵阵发麻。
余三叔慢慢给我讲了一件事,这事我小时候也隐隐约约听人提过,但一直没人愿意细说。
四十年前,村里有个叫阿珍的女人,才二十出头,嫁到梅溪第二年就死了,死在河里。
她男人叫林有发,喜欢喝酒,喝完就打她。
那年中元节,有发去镇上喝酒,回来路过河堤时,看见河里漂着一盏红灯笼,红得跟血一样。
那灯笼忽忽悠悠地靠过来,有发借着酒劲想去捞,结果一头栽进河里,再也没起来。
阿珍第二天去河边洗衣裳,洗着洗着人就不见了。
过了三天,两个人的尸体才在河下游同时浮上来,手和手还缠在一起,分都分不开。
村里请了道士来看,道士说这对夫妻怨气太重,阿珍是被有发推进河里的,有发是被水鬼拉下去的。
两个人都没投胎,变成了河里的“灯鬼”。
有发怕阿珍报仇,就把她的魂困在河底;阿珍呢,每年中元节就点一盏红灯笼,引活人下水,替她沉在河底当替身。
“每年都有人死在河里,不是游泳,就是洗衣服,再不然就是喝醉了去捞月亮。”余三叔把烟灰磕在地上,“都当是意外。
其实呢,都是那盏灯在作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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