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刚才喊我的,是阿珍?”我声音在抖。
“是你的阿珍还是谁的阿珍,只有你自己知道。”余三叔说,“她喊你名字,说明她盯上你了。
今晚要不是我不放心出来看看,你已经在河底泡着了。”
我出了一身冷汗。
夜里躺在床上,我翻来覆去不敢睡,总觉得窗户外面有双眼睛在盯着我。
后颈上余三叔那一巴掌的印子还在隐隐作痛。
第二天一早,余三叔带着我去河边烧纸。
他摆了五碗酒,三荤三素,点了三炷香插在河边。
然后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绳扎着的小布包,里面是一撮头发。
余三叔说这是从他家翻出来的,是阿珍生前掉的头发,她男人有发当年捡回来压在枕头底下,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,把阿珍的魂困在了河底。
我们找了一条纸船,把布包放在船上,浇上灯油,一把火点着,顺着水势推了出去。
纸船飘到河中央,慢慢沉了。
香灰落在水里,散成一些奇怪的形状,像一张扭曲的人脸,又慢慢散了。
当天晚上,我没再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。
但半夜里,我还是被惊醒了——窗外很远的地方,传来了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,夹杂着水的声响。
我爬起来,透过窗户缝往外看,河面上又亮起了一盏红灯笼,但比昨晚暗淡了许多,像随时会熄灭。
我把这事告诉了余三叔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是阿珍的魂在找有发。
她永远在找,永远找不到。
等那盏灯彻底灭了,河就干净了。”
我在老家多住了三天。
每天夜里都能看见那盏红灯笼,一天比一天暗,一天比一天远。
到最后一天晚上,它已经漂到了河的下游拐弯处,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烟头,孤零零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从此以后,梅溪河再也没有淹死过人。
后来我每年中元节回老家,都会想起那一夜的场景,想起那个女人的声音,想起余三叔拍我后颈的那一巴掌。
村里的老人说,河边现在埋着一块碑,是当年道士留下来的,上面刻了四个字:“莫捞河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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