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好加快步子,嘴里开始小声念:“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……”
身后的脚步声又近了一步。
我闻到了一股味道,是泥土和朽木混在一起的味道,潮湿的,阴冷的。
那东西就贴在我背后,我能感觉到它呼出来的气,凉飕飕地吹在我后脖子上。
这时候,前面的路边出现了一盏灯。
我猛地抬头。
薄刀岭的坟山那边,有个人蹲在路边,面前点着一盏煤油灯,手里拿着一卷黄纸,正在烧。
火光映着他的脸,是个老头,穿着黑棉袄,满脸褶子,正一张一张往火里扔纸。
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快步走过去。
可等我走近了,那老头抬起头来。
我看见他的脸——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嘴巴瘪着,像没牙。
他看着我,嘴里说:“后生,赶路啊?”
我点点头,喘着气问:“大爷,您这么晚还烧纸?”
他说:“给我自己烧。
没人给我烧,我自己烧。”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。
他蹲着的地方,地下湿漉漉一片,可他的裤脚和鞋子干干净净,一点泥都没沾。
不沾泥的脚,是踩在阴路上的。
那老头冲我咧开嘴笑了一下,露出光秃秃的牙床,又低头继续烧纸。
纸灰被风吹起来,打着旋儿,往我身后飘去。
我听见身后那“啪嗒啪嗒”的脚步声,在纸灰飘过去的一瞬间,停住了。
我撒腿就跑。
手电筒的光在路上乱晃,我跌跌撞撞往山上跑。
跑了不知多久,看到前面有灯光,是爷爷老屋门口那盏白炽灯,悬在门楣上,昏黄黄的。
我冲到门口,一掌拍开门,扑进去,瘫在地上。
爷爷坐在堂屋的竹椅上,手里端着一碗冷茶,看着我,脸色很平静。
他慢慢放下碗,说:“回来了?”
我喘着气,说不出话。
爷爷站起来,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
门外的夜色黑沉沉的,竹林还在响。
他关了门,插上门闩,回头看着我,说:“你三婶给你的米呢?”
我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来。
那撮米,一粒一粒全变成了黑灰色,像被火烧过一样,捻一下就碎成粉末。
爷爷看了一眼,把米丢进灶膛里,说:“没事了。
它跟到了门口,没进来。”
他坐下来,点了根旱烟,吸了一口,说:“薄刀岭那个烧纸的老头,死了三年了。
他儿子在广东打工,年年清明没人给他上坟。
每年七月半,他就自己出来烧。
今晚他帮了你一把,纸灰打在那东西身上,它才停下的。”
我缓了很久,才问:“拍我肩膀的,是什么?”
爷爷吐出一口烟,眯着眼说:“那坟包裂了,棺材露在外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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