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指冰凉,像枯树枝,从颈椎一路往下按。
按到腰的时候,她停住了。
按了三下,每按一下,我腰上就一阵酸麻。
她说:“你腰上有个胎记,是不是?
青色的,形状像一只手?”
我点点头。
那块胎记,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,青灰色,五个指头张开的形状。
我爹说那是被人推了一把留下的。
万九姑说:“那就是他推的。
你生的时候,他在水里推了你一把,把你推上了岸。
他的魂也跟着你了。
现在他要收回去,你得还。”
我问怎么还。
万九姑说:“扎个替身。
用稻草扎个人,穿你的衣裳,贴上你的生辰八字,丢进湖里。
你本人不能去,得你爹去。
你爹带他去他淹死的地方,烧三炷香,磕三个头,把稻草人推下水。
推的时候说‘来了,回去了’。
说完就走,不回头。”
她停了一下,又说:“最关键的是,稻草人推下去后,你得在岸上同时点一盏灯。
灯不能灭,灭了他就还不了。
灯亮到天亮,你就没事了。”
我爹听完,当天下午就去扎稻草人。
他不会扎,请了隔壁王大爷帮忙。
王大爷扎了一辈子稻草人,给自家田里扎的,给庙里扎的,给死人扎的还是头一回。
他扎得很认真,用新稻草,拿麻绳一道一道绑紧,扎出来的形状有头有身子有胳膊有腿。
然后我爹把我一件旧背心套上去,又把我一条旧裤子穿上。
最后用黄纸写了我名字、生辰八字,贴在稻草人胸口。
夜里十一点,我爹扛着稻草人出门。
我不能跟着,万九姑说我也不能待在屋里,得待在一个有活水的地方等灯亮。
我去了村东头的小溪边,怀里抱着一盏煤油灯。
那盏灯是我奶奶留下来的,铜座子,玻璃罩子,擦得锃亮。
我爹走的时候说:“灯点着,别灭。
灭了,你就没了。”
我一个人坐在溪边,点了灯。
火苗跳了两下,稳住,黄黄的光晕罩着脚下一小片地。
我抱着膝盖,看着火苗,不敢眨眼。
那边我爹到了湖边。
后来他告诉我,他去了那个地方,是湖汊子最深处,平时打鱼都要绕开走。
他把稻草人立在湖边,点了三炷香,插在泥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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