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媒婆收了声,拍拍手说:“成了。
两个人在底下碰头了。”
她让我娘把那口薄皮棺材抬过来,跟我哥的棺材并排埋在一起。
两个坟包挨着,中间搭了块青石板,算是一张床。
埋完后,鬼媒婆在坟前撒了一把米,又点了三根烟,倒插在土里。
烟烧到一半,灭了。
鬼媒婆皱了皱眉,没说话,收拾东西走了。
我娘回来后踏实了。
当天晚上,她说她梦见我哥了。
我哥穿着一身新衣服,干干净净的,旁边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姑娘,脸看不清,但能看见她笑。
我哥对我娘说:“娘,有人给我做饭了。”我娘醒来哭了一场,哭完又笑了,说总算对得起我哥了。
我们都以为这事过去了。
头七那天,我娘又做了个梦。
这个梦把我娘吓醒的。
她梦见我哥站在一片黑漆漆的地方,新衣服破了,一条一条挂在身上,脸上有血痕,像被人抓的。
他张了张嘴,发出的声音很闷,像从水底下冒上来的:“娘……她不是小芳……”
我娘坐起来浑身发抖,天亮就去找鬼媒婆。
鬼媒婆不在家,邻居说她三天前就走了,去外地接活儿,没说什么时候回来。
我娘又去找万九姑,我们那一带最后的神婆,八十多岁,眼瞎了,但摸骨算命准得吓人。
万九姑听完,让我娘把小芳的照片拿给她。
我娘把照片递过去。
万九姑用指头摸着相纸,正反面都摸了一遍,忽然停住,说:“背面有字。”
我娘把照片翻过来,凑到灯下看。
背面右下角,有一行铅笔字,又小又淡,用橡皮擦过,但没擦干净。
我凑过去看,写的是三个字:陈三妹。
万九姑问:“鬼媒婆说她叫什么?”
我娘说:“小芳。”
万九姑闭上眼,手指掐来掐去,掐了半天,脸色沉下来,像蒙了一层灰。
她睁开那双白蒙蒙的眼,说:“陈三妹,是二十年前吊死在你们村口歪脖子树上的姑娘。
二十五岁,没嫁人,死的时候穿了一身红衣。
她不是淹死的,是上吊死的。
鬼媒婆给你配的,不是淹死的姑娘,是吊死鬼。”
我娘的腿当时就软了。
当晚,我爹扛着锄头去了坟地,我跟着。
月亮很圆,照得两个坟包白惨惨的。
我爹三锄头刨开了小芳那口薄皮棺材。
棺材盖掀起来的时候,一股凉气从里面扑出来,带着一股腥味,像烂了多年的井水。
棺材里躺着一具女尸,穿着一身红嫁衣。
脸已经烂了一半,可那只没烂的眼睛,圆鼓鼓地睁着。
嘴角往上翘着,像是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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